“我们这里没打仗。”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怯生生地说。她抓着袖子,不敢看乌定,但手背已有几滴水。
“因为我想回家了,我家在流川,离百乘很近。”乌定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田边小径,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年出现在栅栏边,正朝他招手。
于是乌定站起来,路过一群很是伤感的萝卜,留下一句,“你们竟敢偷偷拦住我阿弟。”
“我没拦!”大眼睛立刻反驳。
乌定笑了一声:“你在心虚吧。”
大眼睛跳了起来,隔空打了套拳,“你怎么这样!”
青色身影动作极快,乌定抬手示意素凝减速,解开腰后挂着的草鞋,两脚一蹬,伸手摘下斗笠,双手摊开,朝素凝一笑,眉眼被喜悦浸染,健气生动。
“阿定,我好想你啊。”素凝小跑两步,一手将人搂进怀里扣住乌定的腰,另一手搭上他的背,紧紧地抱了一下,随后贴上乌定的脸颊,朝后面那群小鬼做了个鬼脸,得意洋洋地勾唇一笑,引得一群萝卜暴躁抓脸起跳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乌定左手拿着斗笠,想将人推开,脸上笑意更胜,“我身上很脏的。”
“没事!”素凝抱着人很是安心,下巴抵在乌定的肩膀,脑袋满足地晃着。
“好啦,放开了。”感觉人快被勒成好几半了。
话毕,身上一松,乌定得以喘气,素凝一脸荡漾地搭着他的肩膀往前走。
“也不嫌热啊。”
“好像,”素凝移了一小步,“有点。”
“才三个月没……”乌定发现素凝下降一点的嘴角,及时改口,谨慎地回答,“我也很想你。”
“啊这样吗,”素凝感叹一声,笑得看不见眼睛,开心地点头,“季县令会接手这里的啦,还有那么多人呢,不用担心。”
乌定垂眸,想到那日收粮时垒起来的竹筐,金黄色溢满,喜不胜收捧起谷粒的农户,坐在地上抹眼泪的百乘县令,狂奔大笑的文人学者……
他们为这片土地付出了许多心血,得到的结果也超出预期,老者感慨一生见此无憾,青年更加卖力地做活,孩童在田径上肆意奔跑,家家一至饭店皆香气四溢。
乌定常驻此地,一顿能吃到两三家凑的菜,时常有人往他门口放东西。
“确实……”
一声冷笑从素凝口中传出,乌定一顿,偏头看去,身后那群小孩随之爆发出憾天的哭嚎。
“你吓他们做什么?”乌定这话一说,素凝一整个脑袋便耷拉下来,他偷偷地把袖口的曲刃推进去,哼哼出声。
“阿定,你从前都是把我,放在前面的……”素凝张口就来,语气幽怨,拿着手指在眼角摁了几下,撇嘴不语。
当时就不应该答应陈景若,说什么为了培养素凝的乐感将人送到茶楼里听书弹琴。
不仅让陈氏茶楼大亏损,还叫素凝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。
“我都要和你回家了,别吓他们了。”乌定放低了声音。
“我知了。”素凝羞涩地看了眼乌定,心满意足地将手往下移,落在他的腰上。
“坏人……”大眼睛咬牙切齿地指着素凝的背影,跟同伴嘀嘀咕咕地说话。
两人刚拐进村,便看一群人围着两匹马神情激动地讲话,剩下的周围都放着好些东西,面露愁色,显然情绪不高。
素凝不太听得懂百乘方言,但能大致理解他们的动作所要表达的意思,应当是想送礼给乌定带走。可他只带了两匹马,打算即刻带着乌定回去,不欲多待。
“乌郎君呀!”
“哎呀!”满脸通红的老汉闻声回头,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便匆匆地跑了过来,手在伸手擦了两手,掐着虎口,笑眯眯地打招呼,“乌郎君,乌小郎君,日安。”
被称作“乌小郎君”的素凝挺直脊背,很是欢喜地迎上去,礼貌地回道:“日安!”
“刘老,日安,”乌定无言地对上“乌小郎君”的眼神,顺从他的意愿,不作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