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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（第1页）

太钟九年，六月初四，天朗气清，湖中荷花竞相争艳，俏色引人，朵朵荷叶碧翠朝天，水波荡漾，满池佳丽，田垄杂草顽生，衔接一片黄土大地，绵延至天边。

青年赤着脚踩在地上，卷到膝盖上的裤筒沾着草叶和泥土，他抬起斗笠，撸起袖子，疲惫地坐下，青筋浮在麦色的皮肤上，汗水顺着肌肉线条留下，经过手背上的几道红痕，带来些许刺痛。

湖中几尾鱼跃起，尾巴打起水花，漾开圈圈涟漪，快活灵动地往荷叶遮挡的地方而去。

“好热。”青年轻叹，水袋里早已空了，心中不愿趴到湖边去装水，只好干坐着。好一会，他撑着膝盖慢悠悠地爬起来，张嘴喘气，眼睛进了汗水，好生酸涩。

明日便要离开此处，他一大早便出来沿着村落和农田到处走，时间久了，竟还有些不舍。需得早些回去了，青年站直了身，颇为高大，身后传来咋呼的吵闹声，他转身看去。

穿得很是凉快的皮猴子们张牙舞爪地蹦跳地朝他袭来，男孩的脸上布满汗水，女孩的辫子起起落落，皆是活泼张扬，欢声笑语。

“乌郎君！”

几个小孩挤成一团跑过来，被簇拥着的那人拍着手掌，眼睛很大，表情夸张，“外面来了个特别……特别漂亮的郎君，他说是你阿弟！真的吗！”

“乌郎君！你怎么有个那么——”这个人长大了手臂，极其夸张地道，“白——的阿弟！”

正安啊。乌定眺望孩子们的来处，那边没有别的人影，便低头一笑，“不行？”

大眼睛抹了下鼻子，撅着嘴道：“他跟你一点都不像！”

村头王婶家的女孩皱着眉头，纠结地道：“他看起来很贵！”

又一小孩笃定地朝乌定点头，竖着大拇指，“他比祠堂里的柱子还高！”

“哇，安静好吗？”乌定叉着腰，看向最闹腾的大眼睛，神秘一笑，“那个特别漂亮很白很贵的柱子，就是我阿弟。”

“可你跟他不一样！”大眼睛满脸质疑，他皱着眉没说话，一群小孩互相搭着肩膀围成一圈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。

乌定听得一清二楚，他伸手拍了拍，见所有小孩的脑袋都朝着他，才满意地解释：“我随我阿母，他随他阿父。”

大眼睛眼珠子一转，没想明白哪里不对，疑惑地点了点头，“这样吗？”

“对了。”乌定笑得别过头。

“乌郎君没有柱子高，乌郎君的阿弟有，你是阿兄的话，怎么比阿弟还小，我家就不会这样！”一个小男孩大声问，他鼓着嘴巴，下巴微扬，“你不可以骗小孩……哎呀”

“没大没小。”大眼睛锤小男孩一下。

“你们差了十岁，”乌定邪恶低语，“上一个像你这样不听话的小孩，最后是全家最矮的哼哼……”

“啊！不可以！”

“你阿弟牵了两匹马，你要走了对吗！”大眼睛一下坐到地上，周遭的小孩有样学样，一齐看着乌定。

乌定叹气：“来地里装萝卜吗？不怕屁股着火。”

大眼睛抱臂仰望乌定，“你要走了。”

“是啊，”乌定一笑，脚下黄土硬热，踏实安心，懒散地回答，“人总有离合，不应该去期待和我的下次再见吗？”

“我阿母说外边开始打仗了，到时候怎么找你！”

农田里是割完的稻茬，杂草长得很快，已经高过前者。

乌定在百乘还不到半年，期间不断和诸位农学者研究学习，一同致力于提高百乘粮食亩产。时至今日，土地得到改善，早稻亩产有所提升，本想在随着晚稻种植，改良培育方案的，当下却不得不提前离开。

皇帝已昏迷两个月，安阳往南的动作越发频繁，沙凉几次三番骚扰，西南霖州一个月前爆发民乱，尚未平息，隐有往周围扩散之意。

但，目前最为主要的是他得回去参加叶府的盛事，初十、十一共两日。

好些人都回了流川，就盼着这次久违的见面。

“你还懂的蛮多的啊，”乌定蹲下身来，平视这一群极其闹腾的小麦色萝卜，“你知道我叫什么，不就能找到我吗？”

“说你的名字便能找到你吗？我们还没长大，你要是丢了怎么办，”大眼睛眨了眨，眼泪一串成链地掉了下来，“为什么不留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