琪亚娜缩了缩脖子,乖乖走进来,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。
桌面另一端摊著她刚做的习题,那是一份关於基础逻辑学的入门卷子,她的正確率大概不太乐观。
真理医生扫了一眼卷面,没有皱眉,没有嘆气。
唯有沉默。
琪亚娜低下头。她忽然有点想念老杨的歷史课了。
虽然瓦尔特老师总是问些她答不上来的怪问题,但他起码很和蔼。
他会在她答错的时候笑一下,说“没关係,我们换个角度想想”。
而眼前这位教授,连失望都懒得表现出来。
她想起那两个小瓶子。於是她掏出那瓶暖橙色的,小心翼翼推到拉帝奥手边。
“教授,”她说,“喝水。”
拉帝奥垂眸看了一眼那瓶液体。没有问这是什么,没有表示质疑。他拿起瓶子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放下瓶子,重新看向琪亚娜。
“江枫在他的论文里写过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琪亚娜愣了一下。
“『人是会思考的真蛰虫。”拉帝奥的声音平静,像在引用某条定理。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,假如你不愿意动脑子的话——”
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。
“——那么你仍不失自己身为蛰虫的纯粹。”
琪亚娜眨了眨眼睛。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“嘿嘿,凌依姐也这么说。”
她心里的那根弦,不知怎的,就松下来了。
拉帝奥看著她。那目光不再像方才那样疏离,反而是热烈的,欢快的。
药水发力了。
“我相信,”他说,“你保有成为一名优秀学者的本质。”
琪亚娜低下头。
“可我很笨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子,“天赋很差。”
她一点都不想学习,但又不想让江枫和凌依失望。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
然后拉帝奥开口。他的声音没有怜悯,没有刻意的温和,只是平静的、確定的、像在陈述一条他早已確信不疑的真理。
“择徒非要看天分吗?那只是当师父的偷懒,想事半功倍,又或者想借徒留名吧。
名声、传承……这些我统统不在意。我的真理,谁要学,我便教。”
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让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
琪亚娜抬起头。
窗外是无垠的星海,舷窗的倒影里,她看见自己微微睁大的眼睛,看见对面那位自称庸人的教授,看见他竖起的大拇指。
“好。”她说,用力点了点头,“重新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