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城区没有白天和黑夜。
这里的天空是岩壁,是钢架,是永远亮著昏黄灯光的矿灯。虎克趴在诊所角落的小凳子上,握蜡笔的手指冻得有点红。
她在画画。
画纸上先是一个圆,塌塌的,像被踩扁的罐子。她想了想,在圆顶上加了根烟囱,不对,老巫婆说这叫通风管。
圆下面加个门,歪歪扭扭的,门边站著一个小人,那是她自己。
她舔了舔嘴唇,在画纸空白处写下:
“轰隆一声,天花板塌了。虎克看见,外面的天花板好蓝。”
她停住笔,咬著笔帽想了想。
“虎克想去大洞口看看,可老巫……娜塔莎姐姐不让虎克去。”
写到这里,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。
还好,人不在。
虎克转回去,把“老巫婆”三个字划掉,改成“娜塔莎姐姐”。
她翻到新的一页。
“有个叔叔拿糖给我吃,想让虎克带路。”
她画了一个大人,圆圆的脑袋,笑眯眯的眼睛,还画了一颗糖。
虽然她努力画成圆形的,但手一抖,画成了歪歪扭扭的土豆。
“但漆黑的虎克才不会被……”
她卡住了。不会被什么?骗?好像太简单了。耍?桑博叔叔老是被说“耍人”,但那好像不是好话。
她想了很久,最后写:
“……总之,不会相信这些黑衣人的。”
笔尖顿了顿。
“可是,毛茸茸的大叔说,他能让老爹不那么困。”
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老爹不在诊所里,今天没有来输液。
虎克想起昨天老爹握著她的手,握了很久很久,久到她以为老爹睡著了。
后来老爹睁开眼睛,笑了一下,说:“虎克啊,我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低下头,在这行字下面用力画了一个箭头。
再翻一页。
这一页的画上,蹲著两个人。
大人那个,她画了三天才画满意。
圆圆的脸,头顶画了两只耳朵,尖尖的,像狗又像狐狸,她实在分不清,因为她也没见狗或狐狸。
旁边那个小的是她自己,举著旗子。
她在画下面认认真真写字,笔画很重,几乎要戳破纸:
“大叔真的有魔法,老爹真的不困了!”
“老爹说,他小了十岁呢。”
“虎克要拉大叔当鼴鼠党的荣誉队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