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瓦盆旁,老六静静蹲坐。
小小的灰扑扑一团,晒着暖融融的春日阳光,安稳沉静,像一枚被春风烘暖、彻底落定的旧棋子,终于挣脱整冬寒凉。
晒完书卷,二人并肩收拾归置。
白九主动伸手接过几册厚书,稳稳递给他。书房窄道林立书架,墨香纸韵温柔漫溢。指尖无意相触,微暖相碰,两人静静伫立片刻,无声无言,尽是安稳。
“书晒好了。”白九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谢清辞应声。
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
谢清辞放好书卷,转身看他,温柔浅笑:“煮茶、散步、或是静坐晒太阳,都可。”
白九望着窗外融融春光,眼底松弛安然:“那就晒太阳吧。什么都不做,静静待着就好。”
二人并肩坐上窗台软垫。
阿青提前晒好的棉垫蓬松暄软,满是干净阳光的味道。窗外老槐星星点点新芽浅绿,温柔初绽。
静默片刻,白九轻声开口:“谢清辞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还记得,你写下的第一篇旧闻吗?”
谢清辞微微回想,轻声应答:“记得。是停云镇那位苦念故人的老妇人,求一盏暖灯,渡一场相思。”
白九眸光微柔,静静看着他:“你这一生,执笔写尽世间离合。你替众生圆满执念,替漂泊之人安放归途,事事为旁人牵挂,岁岁为他人奔波。”
他抬眸,眼底盛着春日细碎柔光,一语戳中软肋,温柔又通透:“可你从来最不会顾自己。渡尽万人,唯独从未渡己。”
谢清辞指尖微顿,心头轻轻一颤。
多年来守馆落笔,看遍人间遗憾、岁岁别离,他习惯了成全世人、温柔渡人,却早已忘了,自己也盼一场安稳归处。
白九掌心轻轻收紧,牢牢扣住他的手,语声温柔笃定,抚平他半生孤凉:
“如今不必了。你不必再独自孤守,你也有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归程。”
谢清辞抬眸,与他相望于满堂融融春光,眼底尘埃落尽,轻轻应声: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晚风轻轻穿窗,槐叶新芽微颤,窗台细叶草轻轻偏向二人,似春风默许、万物点头。
暮色缓缓垂落,天光渐柔。
阿青端着花盆,轻轻将桂花瓦盆挪回屋内。
老六乖乖跟在脚边,行至门槛却微微驻足,试探着轻点地面,确认暖意融融,才小步跨过门槛,稳稳蹲守花盆旁。
阿青低头看它,语声极轻:“开春了,不冷。”
阿昭蹦蹦跳跳跑进屋内,一眼看见守着花盆的小刺猬,笑着开口:“老六又蹲在这里啦!你天天守着桂枝,是不是等它开花呀?”
“嗯。”阿青应了一声。
“可是桂花秋天才开呀!”阿昭歪头疑惑,“现在春天,还要好久好久呢!”
阿青静静望着那团小小安静的身影,暮色温柔落满眉眼,轻声道:“它不等花开。”
“那它等什么?”
“等春天好好走过。”
阿昭似懂非懂,乖乖点头,小声嘀咕:“春天很长很长的,那老六可以好好陪它好久啦,真好。”
夜色温柔降临,旧闻馆灯火次第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