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抬手覆住谢清辞的手,轻轻翻转,掌心朝上,而后微微低头,将侧脸温柔埋进温热掌心,轻轻阖眼。
嗓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委屈:“明明是我找的你……”
谢清辞垂眸望着掌心温顺的眉眼,心软得一塌糊涂,轻轻应和:“好。是你找到的我。”
院中春色愈发鲜活热闹。
阿昭追着开春初醒的彩蝶,在院中跑了一圈又一圈,边跑边小声跟蝴蝶说话:“小蝴蝶!你终于出来玩啦!冬天太冷,委屈你躲这么久啦!”
蝴蝶翩跹起落,最终轻轻落上古槐新枝。
阿昭立刻停下脚步,蹲在树下,乖乖仰头凝望,小声呢喃:“你落在这里呀?这里日光最好,最暖和啦!那我不吵你,你好好晒太阳!”
灶房门口,阿青静静剥豆荚。
指尖轻轻一掰,豆荚开裂,滚出圆润饱满的豆粒。他剥一颗、收一颗,动作稳而缓,不急不躁。
阿昭看够了蝴蝶,哒哒哒跑过来,蹲在他身侧看豆子,叽叽喳喳:“阿青哥,豆子好饱满呀!春天的豆子最好吃了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剥得好整齐!每一颗都干干净净的!”阿昭认真夸赞,忍不住自夸,“我看人最准啦!我发现我们旧闻馆,连干活都比别人家温柔!”
阿青指尖微顿,极轻弯唇:“春日该缓。”
灶台沸水轻轻翻滚,袅袅白汽温柔升腾,漫满灶间,人间烟火,安稳绵长。
院角桂花新芽,在日光里一点点舒展、一点点长大。
旧闻馆的春天,不急不躁、无声无争,从每一寸角落缓缓生长、温柔漫开。
柜中铜灯虽敛了火光,可它曾安放的位置,此刻落满融融春光,成了一盏岁岁不灭、无需灯芯的春日暖阳。
窗台边,白九的狐尾不再只是闲散搭着,而是轻轻一卷,稳稳圈住谢清辞的手腕。
软绒雪白,紧紧贴着衣料,安稳依赖。像漂泊百年的藤蔓,终于寻得归处,牢牢缠绕,再不松开。
谢清辞垂眸看着圈住自己的柔软尾尖,轻笑出声:“你尾巴力气,比从前大了不少。”
白九抬眸望他,眼底笑意温柔澄澈:“自然。五百年无处可依、无处可缠,可是攒了满身力气。”
“那你打算卷到几时?”
白九低头看着交缠相依的手腕,春光温柔落在绒毛之上,轻轻道:“卷到你觉得太重、想让我松开为止。”
谢清辞心底软润安稳,静静任由他缠绕依靠,轻声道:“不必松开,不重。”
白九尾尖轻轻蜷了蜷,软软蹭过他手腕,算作无声应答。
午后春光愈发温润柔和,不似冬日单薄冷冽,融融暖暖,铺满整院。
谢清辞搬出书房受潮旧书,一一摊开晾晒。
白九蹲在一旁细心帮忙,逐页轻翻,让春风钻进纸页缝隙,细细烘干深藏的潮气。遇到弯折卷翘的页角,他总会耐心一点点压平、捋顺,动作从容温柔,半点不慌。
谢清辞蹲在一旁,捡小石子轻轻压住书页边角,防止春风吹乱。
二人并肩蹲在春光里,肩挨肩、影叠影。阳光落满肩头书卷,落满石板缝隙冒尖的细碎新草,温柔得像一张正在被春风慢慢晒干、缓缓写满的温柔稿纸。
远处廊下,阿昭抱着膝盖静静蹲着。
他不吵不闹、不上前打扰,就远远看着窗台边温柔相依的两人,眉眼弯弯,心底软软的。
他小声跟脚边赖皮唠嗑:“赖皮你看,先生和九哥好好呀,春天来了,大家都越来越温柔了。”
赖皮懒洋洋趴着,尾巴轻轻扫地面,温顺应答。
“真好啊。”阿昭小声感慨,又自夸一句,“我们旧闻馆,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!我当年可太会挑地方待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