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辞侧首看他。
晨光斜淌入窗,温柔镀满白九侧脸,睫羽鎏金,眉眼温润。窗台边沿,一截雪白狐尾悄悄翘起,闲散轻晃,全然不再遮掩。
谢清辞眸底漾开浅暖,轻声道:“你尾巴露出来了。”
白九垂眸瞥了眼晃悠的尾尖,又抬眼看向他,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,坦然自在:“不藏了。”
五百年山门孤灯,五百年隐忍蛰伏,岁岁藏形、步步谨慎。
如今归处安稳,故人在侧,再也无需半分收敛。
谢清辞望着他松弛眉眼,轻声试探: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白九抬眸望他。
“属于你的那份骄矜与脾性,也打算不再藏了吗?”
晨光落在白九眼底,将澄澈瞳孔晕成松脂般温柔的浅金色。他静静凝望着谢清辞,久久不语。
窗外日光缓缓挪移,窗上两道影子慢慢靠拢、层层交叠。
良久,白九低声应答,嗓音低哑:“不藏了。足足藏了五百年,早已够了。”
一句落定,轻如春风,重如余生。
谢清辞唇角浅浅扬起,没有繁复许诺,没有温柔劝慰,只是静静收回指尖,摊开掌心,安安稳稳搁在窗台日光里,静静等候。
白九垂眸望着那片被阳光烘得温热的掌心,纹路清晰、安稳温柔,没有半分迟疑,轻轻覆了上去。
谢清辞五指缓缓收拢,牢牢握紧。
双掌交叠,静沐春光。日光穿指缝,织出缕缕金线,温柔绵长,岁岁安然。
半晌,谢清辞坐到书案前,翻开厚重陈旧的《旧闻册》。
册页大半写满字迹。
青梧镇命灯、雾隐山花妖、宜安镇枯井、柳林村旧亭、桐花镇异事、荒原风雪、除夕归人……一桩桩、一件件,皆是人间起落、聚散、悲欢。
每一页,都替无名之人留住过往,替散落旧事妥帖归尘。
翻至最后一页,纸面素白空荡,干干净净,像一片崭新待耕的春土,澄澈干净,以待新章。
谢清辞执起笔,笔尖微顿,而后缓缓落笔。
墨色缓缓晕开,一字一句,安稳绵长,像填平岁岁河床,像寻回漫漫旧路。
白九坐在窗台边静静看他,轻声发问:“你在写什么?”
谢清辞侧眸望他,眼底温柔盛满春光:“写这数月朝夕,写旧闻馆众生。写老六、写阿昭、写阿青,写桂枝新芽,写人间安稳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续道:“还留了短短一句。”
“是什么?”白九追问,眼底盛满细碎日光。
谢清辞起身走近窗台,指尖轻轻碰了碰闲散晃荡的尾尖,温柔复述:“我写——我找到他了。他没有走,他在这里。”
白九睫羽轻轻颤动,如春草初展、春水初漾。
他抬眸凝望着谢清辞,轻声问:“你找到他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谢清辞语气笃定,温柔无争。
“他在哪里?”
谢清辞伸出指尖,轻轻抵在他光洁温热的额角,动作极轻:“他就在此地。坐在旧闻馆窗台,晒着初春日光,尾巴闲散安然,岁岁常在。”
白九任由那点温度静静停在额间,眼底暖意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