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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闻岁岁除夕安然（第2页）

白九耳尖红得更甚，剥蒜的节奏彻底乱了章法，方寸矜傲，尽数败给一句留意。

灶台另一头，阿昭偷偷抬眼往后瞥，瞥见二人相靠的身影，偷偷抿嘴笑。

谢清辞衣着素净温润，淡然清雅；身侧白九红衣耀眼、耳尖绯红，清冷傲娇的模样被晨光烘得温柔可人。

他看得明明白白，却乖乖低头继续择菜，把这灶间细碎温柔的小美好，悄悄藏进心底，暗自嘀咕：“近辞哥果然最好看，过年换新衣，更是天下第一好看！”

正午午饭从简，一锅热气腾腾的素面氤氲满屋，清汤鲜爽，烟火清淡，岁月安然。

饭后阿昭主动包揽所有活计，湿布细细擦拭桌案窗台，拂尽满屋尘土。擦到窗边细叶草旁，动作下意识放轻，小心翼翼避开青嫩枝叶，连铜灯底座的细微浮尘都擦得一尘不染。

收拾妥当，他退后两步打量规整窗景，满意点头，大声自夸：“我也太能干了！收拾得干干净净，新年新气象！”

午后时光悠悠而过，灶房彻底浸满浓郁年味。

阿青着手筹备晚间年夜饭，案上菜码排布整齐，荤素错落、井然有序。醒好的肉馅鲜嫩多汁，泡发的香菇切作匀细细丝，各类配菜分门别类码放妥当。

大锅换作炒锅，热油入锅，滋啦声响细碎悦耳，袅袅香气顺着灶房飘满整座庭院，勾得人心头发痒。

阿昭耐不住静坐，隔片刻便溜来探头张望，一声声软糯追问：“阿青哥！红烧肉炒糖色了没有？什么时候可以吃肉呀？”

“你已是第三次来问。”阿青头也不回，稳稳翻炒锅中肉块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“是第四次！我数着呢！”阿昭认真纠正，仰头一本正经，“我记性超好，绝对不会数错！”

阿青闻言淡淡应声：“那便递一碟酱油来。”

“好嘞！”阿昭立刻快步上前递过器皿，干脆赖在灶台边不肯走，小小一团蹲在炉火旁，像只静待吃食的小馋雀，满心期待。

院中一大一小的生灵也被香气引来。

赖皮慵懒蹲在灶房门槛外，粗长尾巴一下下轻拍木阶，眯眼晒太阳等吃食，温顺又慵懒；老六静立门槛内侧，一身小刺规整，不吵不闹、不趋烟火，只安安静静待在角落，沉静安稳。

阿青翻炒间隙，弯腰拾起灶台掉落的干净菜叶，轻轻放在老六面前。

老六垂眸望了望，未曾立刻进食，却微微偏头凑近，小小的一团，慢慢学着接纳暖意、安放归处。

阿昭看在眼里，心底软软的，悄悄开口：“老六越来越乖啦，现在都不怕我们了！”

暮色四合，天光渐沉。

院中古槐枝丫在暗空里勾出深灰疏影，天际由浅蓝转作灰紫，最终浸为沉沉深蓝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，停云镇处处年味融融。

阿昭取出崭新红纸，踮脚细细糊好廊下旧灯笼，燃一截新烛。火苗初时跳跃不稳，须臾便稳稳绽亮，暖红光温柔漫溢，像掌心攥着的一团温热心跳，熨烫沉沉夜色。

方才糊纸时略有偏斜，差一指宽窄。阿昭踮脚细细微调摆正，立刻扬声朝着灶房大喊：“阿青哥！灯笼亮啦！我亲手糊的，超好看！”

烟火翻炒声里，传来阿青淡淡嗓音：“看见了，方才糊歪了。”

阿昭瞬间不服气，连忙再调灯架，再度扬声：“现在绝对正了！你再看看！我手艺超棒的！”

灶房静默片刻，漏出一声极轻极淡、被烟火掩盖的温软鼻音：“嗯。”

简简单单一字，瞬间哄得阿昭满心雀跃，眉眼弯弯，藏不住的欢喜得意。

院中晚风轻拂，红灯笼缓缓转动，暖橘光晕漫洒庭院，温柔笼罩万物。

谢清辞立在廊下，静静望着摇曳灯火，眉眼温柔和煦。

白九从灶房缓步走出，红衣广袖随晚风轻晃，月白内衬若隐若现，冷暖交织，清雅又喜庆。

他停在谢清辞身侧，同望檐下灯火，轻声开口，语声清淡带着几分过往怅然：“你往年在抱朴宗，除夕也是这般过的吗？”

谢清辞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，思绪漫溯经年过往，轻声作答：“也算过。众人同食斋饭，守至子时，便各自归房歇息。清冷安静，没什么烟火年味。”

他稍作停顿，忆起经年孤雪孤灯，语声更轻：“有一年除夕大雪，我立在山门口看雪良久，归时忽见门前摆着一盏小灯，不知何人所置，暖光点点，照亮满阶白雪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侧首望向身侧红衣之人，暮色温柔，字字真切：“那盏灯，是你放的，对不对？”

白九眸色轻轻一颤，眼底掠过细碎温柔，坦然颔首：“是我。”

他缓缓细说尘封多年的隐秘心事，语声绵长温柔：“那年大雪纷飞，你立在山门看雪许久，眉峰落满碎雪，一身孤冷。你转身回殿，我便在你驻足的雪地放了一盏油灯，灯芯极短，只燃一炷香时辰。”

“你入殿之后，那盏灯始终无人拾起。次日雪停灯火寂灭，半盏灯身尽数被落雪掩埋，无人知晓，无人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