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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过瓦顶渐暖经年（第2页）

收好发丝，他收回手轻落膝头，指尖细细摩挲袖口纹路，习惯性确认折痕妥帖，心底方才安稳。

夜风温柔流淌，良久无声。谢清辞偏头凝望着他，轻声发问，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：“你从前夜夜独坐此处，漫漫长夜无人相伴，都在想些什么？”

白九垂眸望着脚下沉沉夜色，温柔旧事翻涌眼底，轻得似晚风一吹即散：“想你的归期。”

他语声轻柔，缓缓道尽数载孤念，字字真心：“想你行路风霜是否劳苦，途中三餐可暖，夜宿可安。想你风尘仆仆归来那日，会不会第一眼望向旧闻馆的灯火。想我高居屋顶遥遥守望，你踏月归院之时，可否感知分毫我的等候。”

谢清辞心头酸涩渐盛，轻声低语，满是愧疚：“我那时匆匆归院，从未留意屋顶之人……”

“我知晓。”白九笑得浅淡释然，无半分怨怼，只剩温柔通透，“你归心匆匆，眼里是山河前路，是人间大道，本就无暇顾及高处孤影。”

他抬眸望向中天明月，眼底澄澈温柔：“可我立于高处，便能做第一个看见你归来的人。你踏月归院，我自屋顶望你，岁岁如此，从无一次遗漏。”

谢清辞心底暖意翻涌，酸涩与温柔交织。他缓缓抬手，稳稳覆上白九置于膝头的微凉手背。

白九指尖浸着整夜夜露寒凉，被他温热掌心一点点焐透、熨暖。恰似一截尘封经年的旧玉，历经数世寒凉浮沉，颠沛辗转，终得人间最妥帖的温柔归处。

片刻静谧流淌，谢清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，轻声开口：“白九，从前无数次长夜孤坐、无人相伴，漫漫长岁孤身等候，你可曾怕过？可曾想过，此生再也找不到我？”

掌心指尖微微一颤，白九默然片刻。抬眸望向漫天璀璨星河，字字轻柔，却字字笃定沉重，回溯五世浮沉辗转：

“想过的。”

他轻声细数过往执念，温柔里裹着刻骨酸涩：“前几世寻你之前，我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狐狸寿数漫长，岁月悠悠无边，若我踏遍山河依旧寻而不得，便穷尽岁岁年年，遍历旷野山海，永不回头，至死不休。”

谢清辞心口发胀，轻声追问：“那这一世呢？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白九骤然抬眸。

眼底落满细碎月色，揉碎漫天银霜，澄澈透亮，滚烫赤诚。过往所有惶恐、迟疑、忐忑尽数褪去，眼底只剩安稳笃定，岁岁安然。

“这一世，我从未想过找不到你。”

“那时我蹲在坡上松林之下，遥遥望你。”白九眉眼盛满初见的温柔心动，眉眼缱绻，“那一刻我便笃定，前尘岁岁浮沉皆尽，余生万里山河，我再也不会、也绝不会弄丢你了。”

夜色静静流淌，似无声长河，载着两世浮沉、三世期许，缓缓漫过屋顶相依的两道身影。

谢清辞握紧他微凉的手，将指尖妥帖拢在掌心，轻声发问：“你当初遥遥望我之时，可想过即刻上前，与我相识相伴？”

白九望着二人紧紧交扣的十指，温柔缱绻，轻声坦言：“想过。”

“何止想过。”他轻笑一声，笑意温柔，藏着数载隐忍遗憾，“我三次起身，三次落座，终究不敢贸然上前。”

谢清辞微怔，眼底满是动容：“为何不敢？”

“你彼时眼底清净孤远，心事沉叠，自成一方清冷天地。”白九垂眸，语声柔软克制，藏着小心翼翼的珍重，“世人皆不敢惊扰你的安稳岁月，我更是不敢。我怕我贸然上前，打乱你的岁岁光阴，惊扰你的清净安宁，扰了你半生安然。”

晚风穿檐，良久沉默。

谢清辞垂眸凝望相扣的十指，月色细细流淌在交错指缝，温柔无声，熨平所有经年寒凉。

良久，他终于轻声低语，似救赎，似告白，似许诺，温柔郑重：“你可以的。”

白九骤然抬眸，长睫轻颤，眼底亮起澄澈星光，藏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雀喜：“我可以打扰你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谢清辞抬眼望他，月色融于清冷眉眼，冬夜寒凉尽数褪去，漾着极致温柔，字字笃定，句句真心：

“你可以靠近，可以牵绊，可以依赖，可以肆意惊扰我的岁岁年年。”

他握紧掌心之人，许下此生最安稳厚重的诺言：“无论前路风雨几何，山河辗转，我都不会再走了。此生驻足，只为你一人。”

白九怔怔凝望着他，长睫在晚风里剧烈轻颤，眼底翻涌滚烫暖意，历经数载浮沉煎熬、隐忍孤守，千言万语积压心底，一时无从说起，只剩满心暖意，漫遍四肢百骸。

谢清辞不曾催促，任由晚风翻飞两人衣摆，同向起落，岁岁相依。他稳稳托住白九的掌心，另一只手缓缓覆上，将这双手完完整整拢在掌心，一丝不漏。

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每一寸指节，自指根至指尖，细细描摹经年纹路，温柔缱绻，不曾疏漏半分。

白九喉间溢出极轻的气息，细碎柔软，尽数被晚风揉碎。

谢清辞指尖缓缓收回，顺着掌心错落纹路，抚过生命线、姻缘线，最终停在掌心最温热的凹陷，稳稳定格。

下一瞬，他微微倾身。

晚风掠过额前碎发，垂落眉骨，他未曾拂开，静静凝望着白九澄澈温柔的眼眸，让他看清自己眼底所有温柔、所有奔赴、所有余生期许。

月色为媒，晚风为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