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辞不再追问,垂首将白九的手掌拢在掌心,细细端详掌纹。交错深刻的纹路,像一张历经折叠、悉心展平的旧地图,镌刻着五百年的风霜与等候。
他微微低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白九温热的掌心。
白九呼吸骤然一滞,掌心被日光烘得滚烫,暖意尽数包裹住谢清辞的额间。他指尖微蜷,轻轻落在谢清辞发侧,真切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依靠。
庭院日光渐渐流转,暖金褪作淡橘,暮色悄然浸染天地。槐树树影在青石地上越拉越长,如晕开的墨色,温柔绵长。
院门口,阿昭悄悄探出脑袋,望着院中静谧温存的一幕,迟迟没有出声打扰。看了半晌,才轻轻缩回身子,压低声音朝灶房道:“阿青哥,先生和近辞哥在院里晒太阳呢,看着好安稳。”
阿青揉面的动作未停,轻声应道:“我知晓。”
阿昭挠挠头,小声念叨:“我也好想出去晒晒太阳,今日的太阳真的太舒服了。”
“想去便去。”
“还是算了。”阿昭思忖片刻,乖乖摇头,“我过去打扰他们,反倒让他们不自在。”
阿青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,温柔道:“那就稍等片刻,等暮色沉些再出去。”
“面团还要揉多久呀?”
“片刻便好,待霞光淡去,便可蒸糖糕做晚饭。”
暮色愈发浓郁,温柔铺满整座庭院。
白九静静静坐,感受着掌心温热的呼吸起落,温柔绵长,如暮色里渐缓的潮水。他始终没有收回手,任由谢清辞抵着掌心休憩。
良久,他轻声发问:“今夜,你打算在旧闻册上写些什么?”
谢清辞的声音闷闷的,从掌心下缓缓传出:“写‘今日晒了一整个午后,无事发生。’”
白九浅浅弯眸:“这般平淡的光景,也算旧闻吗?”
“自然算。”谢清辞缓缓抬首,依旧紧握他的手掌,目光温柔落向那截垂落的狐尾,“旧闻从不是惊世大事,只是被人好好记住的往事。凡是你我共度、记在心底的光景,皆是旧闻。”
白九望着他眼底温柔,笑意漫开眼底,轻轻抽回手掌,俯身蹲在谢清辞身侧。暮色之中,二人肩头相抵,指尖轻触,静默相依。落日余晖晕染旧闻馆的屋舍轮廓,暖影绵长,鬓边梅花银簪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微光。
不多时,阿昭端着两碗温热的茶水走出灶房,轻轻将茶碗放在二人面前,随即退至一旁蹲下,捧着自己的茶盏,静静凝望天边落日霞光。
他沉默良久,忽然出声:“先生,今晚写旧闻册,一定要把今日的光景记下来。”
谢清辞侧首望向暮色里青涩的少年身影,温声应道:“已经记下了。”
阿昭小口啜着热茶,又笑着开口:“阿青哥说晚些有红糖糖糕,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院中风静日沉,万物安然。赖皮蜷在软垫上酣睡,老六守着桂花盆不动,晚风轻软,暮色温柔。
谢清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茶,侧眸看向身侧的白九。白九低头轻吹茶汤热气,眉眼温顺柔和。
谢清辞看了他片刻,放下茶盏,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。
白九耳廓猛地一颤,抬眸望他,眉眼弯弯,带着几分佯装嗔怪的笑意:“晒了整整一日太阳,还要来碰。”
“晒了一日暖阳,耳尖依旧是凉的。”
白九微微垂首,顺从任由他触碰。谢清辞指尖顺着耳廓弧度细细摩挲,浅淡绯红顺着肌理慢慢晕开,直至红透整个耳尖。
晚风穿巷而过,携着雪融后的清润与夜色的微凉。
热茶温润,暮色恰好,院中万物各安其位,岁岁安然。
无需轰轰烈烈,无需万般波澜,这般无事清闲、朝夕相伴的寻常光景,便是旧闻馆最温柔、最珍贵的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