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九瞪了他一眼,耳尖红得更甚,低声斥道:“不要多言。”
谢清辞端着两碗粥转过身,恰好撞见这一幕。他不出声,将一碗粥放在桌上,走到白九身前,抬手轻轻握住那截蓬松尾尖,指尖顺着狐毛,缓缓捋到尾根。
白九呼吸骤然一滞。
“不必藏。”谢清辞轻声道。
白九立在原地,狐耳一颤一颤,绯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。身后狐尾绷得笔直,如同拉紧的一根弦。
阿昭洗完手回来,谢清辞已经落座桌边。白九坐在对面,狐尾已经收进衣摆,只是双耳依旧泛红,像浸过水的云霞。
阿昭不多言语,捧起粥碗低头进食。
锅里熬的小米粥稠糯,混着红枣,添了少许红糖,热气氤氲。谢清辞喝了两口,放下瓷碗看向对面。白九低头慢慢啜粥,唇瓣轻抿,细细试探温度,垂首时耳尖红得透亮。
“粥温度尚可?”谢清辞问。
白九抬眸,轻轻点头:“很暖。”
“阿青天不亮便起身熬的,特意多放了红枣。”
一旁扒粥的阿昭插嘴:“本来我想放蜜饯,阿青拦着,说蜜饯太甜,对你神魂复原不好。”
白九看向安静立于灶台边的阿青,唇角浮起浅淡笑意:“费心了。”
日上中天,谢清辞坐在书案前挥毫写字。
白九就安坐窗台旧软垫上,坐姿和狐身之时几乎一模一样,微微蜷起身子,双膝收拢,双手搭在膝头,全然放松,交付此间安稳。衣衫铺满日光,暖意融融。
谢清辞落笔数行,抬眸侧望。白九正望着窗外,半边狐耳隐隐显露,日光穿过耳廓,透出一层薄亮。察觉到目光,白九回过头,两道视线在空中相遇。他没有躲闪,也没有开口询问缘由,静静望了两息,唇角浅浅扬起。
谢清辞收回目光继续书写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
白九坐在窗台,静静看他伏案的侧影。看着谢清辞落笔含笑,那截狐尾又悄悄自衣摆溜出来,在身后轻轻摇晃。这一回,他察觉了,却不再刻意掩藏,任由尾巴搭在窗台边缘,尾尖垂落,在日光里悠悠摆动。
午后,白九在窗台沉沉睡去。侧身蜷卧,模样慵懒,唇角带着浅淡笑意,呼吸绵长匀净。狐尾松松圈在身侧,尾尖时不时轻轻颤动,似在梦里追逐什么。
谢清辞搁下笔,缓步走到窗台,垂眸凝视熟睡之人。日光落在侧脸,晕开淡淡的粉,长睫垂落,在颧骨投下浅影。谢清辞抬手,将滑落膝头的外衫往上拉,盖住他单薄肩头。
一动之间,沉睡的白九微微一动,一只手从衣衫下探出来,轻轻搭在了谢清辞的手腕。
谢清辞动作一顿。这只手松软无力,像放下所有戒备的狐爪,寻到一处安稳锚点。他没有抽回手,维持俯身的姿态静静立着,任由那只手搭在腕间。
冬日暖阳斜斜洒落,落在谢清辞脊背,落在白九蜷起的脸庞,铺满二人之间安静的方寸。白九呼吸轻缓,如同放在暖炉旁的旧木,内里缓缓漫出暖意。
暮色将至,白九悠悠转醒。睁眼那一刻,谢清辞依旧立在窗台,手腕承着他的手。
白九侧过头,看见这人没有离开,搭在腕上的指尖轻轻一动,轻声开口:“你的手腕,可会酸乏?”
谢清辞垂眸看他。睡意渐渐褪去,瞳孔慢慢凝实发亮,如灯火重燃。
“不累。”
白九半撑起身,尚带着睡醒的惺忪,嗓音朦胧沙哑:“你就这般,一直站在这里?”
“怕一动,便扰了你睡梦。”谢清辞道。
白九目光软了几分:“我睡得本就不沉,你大可坐下等候。”
“看你睡熟,便舍不得挪动。”
白九望着他,唇角漾开浅浅笑意,缓缓收回搭在腕间的手,落回膝头。指尖离开,谢清辞腕间长久留存的暖意慢慢消散。
谢清辞没有叫他再伸手,而是在窗台白九身侧缓缓坐下,再次伸手,将那只手重新握进掌心。白九手指在掌心轻轻蜷了蜷,随即全然放松,任由他执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