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旧闻馆檐角垂着一层薄冰棱。朝阳缓缓升起,光线落上去,碎出点点银光,一串一串悬在檐下。
谢清辞推门踏出屋门,抬眼便看见院中那道身影。白九背对着他,仰头静静望着檐上冰凌,一身月白衣衫,晨光在他轮廓外镀了一层浅淡金辉。
他没有变回狐形。昨夜人形虽会涣散,破晓时分,他又一次凝出人身。
谢清辞脚步在门槛处一顿。
脚步声入耳,白九缓缓转头望来。朝阳淌过他侧脸,瞳仁浸成浅琥珀色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谢清辞走下石阶,行至他身侧,一同抬眸望向檐间冰凌。
“你何时凝回人形的?”
“天亮之时。”白九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,十指一张一合,像是反复确认这副躯体不是幻影,“醒来便是人形,索性起身来这里,站了片刻。”
谢清辞侧眸看他。晨光衬得乌发柔和,今日他换了一支纤细银簪。衣领蹭得颈侧肌肤泛出浅红,带着刚睡醒的暖意。
“站了多久?”
“没多久……”
“多久?”
白九略一沉吟,淡淡答道:“大约一个时辰。”
谢清辞望着他,没有开口追问为何不唤自己。只是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碰一碰他垂落身侧的手背。肌肤冰凉刺骨,浸着晨间霜寒。
指尖相触那一瞬,白九手指猛地一颤,下意识往暖意方向靠。
谢清辞翻转掌心,静静等着。
白九垂眸,看向那只手。常年握笔留下一层薄茧,掌纹干净清晰,像一张铺好的素笺。他缓缓抬手,轻轻落上去,轻得仿佛一片新雪。
谢清辞不急着攥紧,任由他指尖安放在掌心,不扰,不惊。
“晨间露重,露天站这么久,手冻成这般,不觉难受?”谢清辞低声问。
白九目光依旧停留在檐下剔透冰凌,轻轻摇头:“还好。”
“可我不愿见你这般寒凉。”谢清辞凝望着交叠的双手,语声很轻。
白九闻言转头看他,眼底漾开浅浅笑意:“那你握着,帮我焐手。”
谢清辞看着他的侧脸,眼见耳根悄悄漫上绯红,却不点破。五指缓缓收拢,将这只冰凉的手完整裹入掌心。
“进屋吧,外头寒凉。”
他没有松开手,牵着白九走向灶房。步履不疾不徐,如同领着初学行路之人,慢慢走这一段安稳长路。
白九跟在身后一步远,垂眸盯着二人交扣的十指。他走路姿态较之从前松弛许多,不再步步提防、反复丈量距离,顺着谢清辞的步调,坦然前行。
灶房内,阿青早已生好了炉火,锅里沸水腾起袅袅白汽。阿昭蹲在灶台边剥花生,见二人并肩进来,目光在交握的手上顿了一瞬,便低头继续忙活。
他剥下两颗花生,闷闷的声音飘出来:“粥在锅里,碗在柜子里。”
谢清辞松开白九的手,转身去灶台盛粥。白九没有挪动脚步,斜倚门框,静静看着谢清辞俯身盛粥的背影,像是一遍一遍确认眼前光景并非幻梦。衣摆之下,一截雪白狐尾悄悄探了出来,慢悠悠晃动,他自己全然不曾察觉。
阿昭看得分明,待到剥完最后一粒花生起身洗手,路过白九身侧,压低声音提醒:“尾巴露出来了。”
白九猛地回头,雪白狐尾正搭在大腿外侧,尾尖微微上翘。耳根瞬间烧红,慌忙伸手想把尾巴收进衣料。可尾巴收回去半截,又倔强地弹出来,不肯安分藏好。
阿昭憋不住笑,小声打趣:“收不回去便算了,没人笑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