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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夜旧话（第3页）

雪光漫过窗台，温柔笼罩两人。

谢清辞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陈旧草环，温柔摩挲经年旧痕：“若我此生换了姓名呢？”

“那我便换字。”白九答得干脆温柔，初心不改，“但凡世人是你，我便冠以近字，岁岁趋近，不离不弃。”

谢清辞掌心轻轻拢住他的手，一室寂静，风雪安然。

良久，轻声问询：“前三世，我是何模样？”

“每一世，你最先的身份，皆是抱朴宗门下弟子，修心固本，待修为有所小成，便辞别山门，入世游历人间。”

“第一世，你是济世医者。心怀一腔赤诚仁念，行走穷乡僻壤，为流离贫苦之人义诊施药，分文不取，以一身医术渡人间疾苦。”

“第二世，你是丹青画师，专替心底寄存执念的世人落笔作画。笔锋可勾魂魄虚影，能将消散的过往绘于绢纸。可笔墨终究是虚妄，画得出音容模样，画不回已经逝去的岁岁朝夕。”

“第三世，你是私塾先生，温声育人，教稚子诵读诗书，温柔耐心，岁岁如初。”

白九顿了顿，轻声补道：“你每一世，皆心怀善意，坦荡温柔，活得分满圆满。我立于远处静静看着，便足矣撑过数年相思，熬过轮回苦寒。”

“那为何从不向前，从不入我人间？”

白九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，沉默良久，轻声道出隐忍半生的心事：“我无数次想跨步向前，想入你烟火人间。可每每望见你一世安稳、岁岁圆满，望见你温柔待人、坦荡度日，我便迟疑。”

“我怕我这满身妖骨、半生颠沛、岁岁执念，贸然闯入，会扰了你一世安稳，乱了你半生清欢。”

谢清辞掌心骤然收紧，温柔笃定，一字一句，落在他心底：

“你从来都可以进来。我的人间，本就为你留白，本就等你归位。”

白九抬眸望他，眼底雪光碎作万千暖星，灼灼发亮。凝望良久，唇角扬起一抹全然释然、彻底安稳的笑。

“余下所有前尘，”他轻声道，“我往后，慢慢讲与你听。”

谢清辞紧握他的手，温柔回应：“我等你。岁岁年年，皆可等。”

良久……

“那你寻了我多久？”

白九细细细数经年岁月，语声温柔绵长：“第一世，寻你三十年。你轮回往生，我便再寻。第二世十五年，第三世七年，第四世三年。”

他抬眸望向谢清辞眼底温柔，轻声道：“这一世，我寻到你时，你十七岁，立于抱朴宗山门外扫雪。我在对面山坡，静静蹲守一整夜。”

“为何不上前？”

“我试过。”白九语声轻淡，藏着当年的落寞无奈，“初得人形，赶赴抱朴宗，却被守门修士拦下。妖物，不得入宗门。”

“我退至松下，蹲守三日。第四日你下山，俯身望我，温声叮嘱山路难行，小心归路。”

“你彼时已然成年，眉目温润，可俯身望我的温柔模样，与五百年前石缝救狐的少年，别无二致。”

白九眼底掠过浅浅柔光：“我望着你一身清正、满目温柔，澄澈干净如天上明月。我不敢开口，不敢告诉你，我是当年那只负伤白狐。我怕我满身尘秽、半生流离，玷污了你一身清正灯火。”

“于是我只敢远远观望。看你步履、看你眉眼、看你习惯性温柔待人的模样。一眼，便可撑过数年寒凉，熬过岁岁相思。”

谢清辞默然良久，心底酸涩滚烫，百感交集。

原来他岁岁圆满的人间烟火，背后是一人五百年辗转流离、隐忍观望、不敢靠近的漫长等候。

“如今你看见了。”谢清辞抬眸望他，温柔缱绻，“你蹲守半生、凝望岁岁的人，此刻就坐在你身侧，岁岁安然，只为等你。”

白九指尖微微蜷缩，又缓缓舒展，轻声呢喃：“我知晓。只是……”

他停顿片刻，铜灯火苗轻晃，明暗交错间，道出五百年最深的忐忑：“我预想过所有结局。预想你不记得、预想你不接纳、预想你厌弃我的狐身、我的过往。我备好所有最坏的万一。”

“唯独没预想过，你自始至终，温柔如初。”

谢清辞凝望他眼底温柔星光，尘埃落定。

“你可记得五百年前寒夜？”白九忽然轻声问询，“石缝之中，你为负伤小狐包扎伤口。你手法生疏，缠得略紧，却极尽认真。包扎完毕，你拂去指尖血污，转身嘱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