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九指尖微顿,眸色轻沉,坠入遥远的前尘风雪。
语调平缓淡然,缓缓开口:“你离去后,我在石缝蛰伏一盏茶,确认无追兵,才忍痛爬出。你替我包扎的伤口,静卧时无痛,唯有风雪浸骨,寒凉彻身。”
“我立在茫茫雪地,望着你远去的方向。你的脚印大半被新雪覆盖,却依旧能辨归途。我就那样站着,站到漫天落雪,将最后一寸足迹尽数填平,才缓缓蹲下身。”
“蹲了多久?”
“一整夜。”白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破晓时想起身赶路,走了两步,终究忍不住回头,望着你离去的方向,又蹲回雪地。直至次月月升,才敢起身离去。那时双腿冻僵,迈步不稳,狠狠摔了一跤。”
谢清辞默然听着,字字句句,皆落心底。
“后来呢?”谢清辞轻声追问,“后来你寻到我,可曾走到我面前?”
白九眸光投向窗外茫茫雪色,目光悠远。
沉默片刻,他缓缓开口,语声更轻:“寻到了。第一世寻到你时,你已然长成温润少年郎。闹市长街,糖人摊前,你正弯腰给小姑娘买糖葫芦。”
“你起身时随意偏头,凝望檐角远山,那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,与五百年前俯身望我的模样,分毫不差。我穿过人潮,走到你面前。”
白九话音微顿,长睫轻轻颤动。
“你回头,看了我一眼。问我,‘可是迷路了。’”
“我说没有。你温声叮嘱,‘集市人杂,切莫走散。’而后转身离去,再无回望。”
“我在巷口蹲了一整夜。次日天明起身离去,彼时我以为,大抵是我寻错了方向。”
风雪簌簌,落满庭院。
谢清辞静静听着:“后来,还寻过我吗?”
白九侧首望他,澄澈温柔:“寻过。又寻到三次。每一世,你都认不出我,每一世,都擦肩而过。”
“那你为何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白九轻轻打断,语调温柔笃定,“那三世,我只静静立在远处望着你。你每世姓名不同、模样不同、人生际遇不同。可你俯身助人的温柔、凝望远山的沉静、安抚旁人的温柔模样,从来都是你。”
“那时我总在想,许是我靠得太近,许是我步履太急。再等等,等你下次回头,便能看见我。”
“那这一世,你蹲了多久?”
白九垂眸,望向两人相触的目光,唇角扬起一抹安稳释然的弧度:“这一世,未曾蹲守。这一世,我终于走到了你面前。”
“为何?”
白九眸光温柔,盛满五百年全部执念与温柔:“因为这一世,你回头之时,没有问我是否迷路。”
“你问了我的名字。”
谢清辞凝望他澄澈眼眸,目光落于他小指那枚干枯蜷曲的草环之上。雪光暖火交织,将枯黄的旧草环,烘出一层温润的旧金光泽。
“为何取名近辞?”
白九垂眸凝视指间草环,唇角微扬,藏着隐忍多年、未曾言说的心事,耳尖在寒凉雪色里悄悄染上浅红。
“你的名,谢清辞。”他轻声细语,字字虔诚。
“我便取一字辞,冠以近字。近辞,只求余生岁岁,能近你一辞,岁岁不离。”
“前几世,可曾用过?”
白九轻轻摇头,语声轻若风絮:“未曾,无机会用。”
“前几世,你从未问过我是谁。你问我迷路、问我寻人、问我走错归途,唯独未曾问过我的姓名。”
“这一世。”谢清辞轻声开口。
“这一世,你问了。”白九抬眸望他,眼底星火灼灼,“你问我是谁,我便告诉你,我名近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