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”白九的声音很轻,“你说‘你要好好活着呀’。”
一语落定,风雪无声,灯火温柔。
谢清辞指尖松紧数次,心绪翻涌,终是轻声开口,坦诚尽数过往:“彼时我只是年少偶遇,以为只是一只寻常野狐,一场寻常善举,过后便未曾挂怀。”
“直至你踏足,自报姓名近辞,我望见你眼底隐忍半生的执念,便已然察觉,你我过往,绝非寻常偶遇。”
“你……记得?”
他轻声细说,温柔坦荡:“我无轮回旧忆,无前生梦境,无宿命回响。雾隐山槐木、抱朴宗古卷、岁岁朝夕的细碎痕迹,皆是我寻你的线索。”
“你化作白狐,蜷于我膝,温顺安然,岁岁相伴。那一刻,所有谜题尽数落地,所有过往,无需再寻,无需再证。”
白九静静听着,指尖微颤,眼底盛满滚烫温柔。
正当一室安然、岁月静好之时,白九身形骤然微微一晃。
凝形的气力缓缓消散,如退潮海水,慢慢褪去周身稳固的人形轮廓。他指尖悄然泛起一层透明薄光。
他垂眸凝望自身变化,神色淡然平静,似早已预知结局。
指尖轻轻蜷拢,而后抬眸望向谢清辞,轻声告知:“我要变回去了。”
谢清辞静静凝望他渐淡的身形,神色安稳无波,只轻声道:“无妨,我在。”
白九微微侧首,额角轻轻抵上他肩头。
下一瞬,月白衣衫如白雾飘散,清瘦人形缓缓收拢、变小、归敛。那团温热澄澈的光影,最终尽数凝作一只雪白小狐,轻轻落于谢清辞的膝头。
白狐稳稳蜷卧,长尾轻柔搭绕他手腕,耳尖微微轻颤。抬眸望向谢清辞,眼底只剩澄澈温润。
谢清辞掌心轻轻覆上它蓬松柔软的脊背,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心底,安稳绵长。
白狐尾尖轻轻蹭过他的腕间,温顺安然。
“白九。”谢清辞低头温柔轻唤,“方才所言岁岁过往,明日可还记得?”
白狐尾尖微微一顿,而后轻轻摇了摇,软糯懵懂。
“无妨。”谢清辞唇角漾开温柔笑意,眼底盛满宠溺,“明日醒来,我再一一说与你听。日日说,岁岁说。”
白狐温顺垂首,将小脑袋轻轻搁进他温热掌心。
谢清辞垂眸凝望掌心那团雪白温柔,雪光灯火相融,温柔落满眉眼。他微微俯身,在白狐柔软的额间,落下一记极轻的吻。
窗外落雪依旧,簌簌绵绵,覆尽人间尘埃。窗台铜灯火苗稳稳灼灼,长明不熄。
谢清辞静坐榻上,任由雪光、暖灯、掌心温热的小狐,将自己温柔包裹。
白狐呼吸渐渐均匀绵长,沉沉入眠。小爪微微蜷曲,长尾松散绕在他的手背。
谢清辞静静凝望它安眠的模样,轻声呢喃:“明日醒来,我再慢慢讲给你听。”
睡梦之中,白狐耳尖轻轻微动,毫无察觉地,又往他掌心更贴紧了一寸。
五百年风雪兼程,五百年轮回等候。
那扇虚掩半生的归门,他已然走到门前。
无锁无拦,只差最后一步,便得岁岁圆满,余生相守。
窗台聚魂灯静静伫立,微光蛰伏,暖意渐生。
风穿窗隙,温柔拂面。旧闻馆烟火安然,风雪温柔,长夜安宁。
所有颠沛皆落幕,所有等候皆可期。
归人已至,余生皆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