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辞小心翼翼托起藤筐,挪至书案窗台软垫之上。此处暖阳和煦,无风无寒,视野温柔,是整座旧馆最安稳妥帖的去处。
老六亦步亦趋,缓缓挪至窗台边,静静蛰伏相守,寸步不离。
窗边细叶草青翠舒展,枝叶微微偏向软垫方向,岁岁向阳,朝暖而生。
长明铜灯移至窗台另一侧,新换灯芯灼灼明亮,昼夜不熄,替人守望朝夕,替梦静待重逢。
谢清辞静坐书案前执笔落字,落笔温稳从容,字迹清隽柔和。
他写得极慢,每每落笔数行,便会偏头凝望窗台,确认那团雪白安然无恙,眉眼温柔,满心安宁。
小白狐沉睡终日,耳廓时时轻颤,尾尖反复舒展蜷收,一点点松开神魂崩裂的桎梏,舒展紧绷百年的身躯,在暖阳与温柔里,慢慢回暖,慢慢自愈。
旧馆万物有灵,皆来相伴守候。
阿昭时时扒着门框探头张望,次次见它安稳,次次安心退去,循环往复,乐此不疲。
家养的赖皮猫儿蹲在门槛之外,静静凝望窗台良久,不吵不闹,不蹦不跳,以兽类最沉默的温柔,默然相守。
老六终日蛰伏窗边,一动不动,如一枚沉静旧印,稳稳盖在“等候”二字之上,岁岁不移。
阿青端着温水缓步入书房,轻轻搁在窗台边,细心掖好被角。全程不曾多说只言片语,打理妥当细碎琐事之后,便轻步退离。
一室温柔,岁岁安然。
谢清辞执笔沉吟,望着纸页空白,心底万般温柔翻涌,缓缓落下数行清字,字字皆是深情,句句皆是执念:
白九回家了。
他安睡窗台,天光正好,暖风温柔。
阿昭储水以待,阿青悉心周全,铜灯昼夜长明,细叶草岁岁向阳。
老六朝夕相伴,旧馆万物安然,人人候他归醒。
我在此处,静静等他。
笔墨落定,“我在等他”四字浸满暖阳,被天光细细烘暖风干,落笔无悔,笃定终生,岁岁不移。
搁笔抬眸,窗中小狐恰好悄然翻身,露出一捧松软雪白的肚皮,四爪轻蜷,模样软萌温顺。
谢清辞指尖极轻触碰狐腹软毛,嗓音温柔缱绻,低低轻唤:
“近辞。”
“旧闻馆一切安好,万事无忧。”
“我等你醒来,归我身侧。”
怀中小狐爪尖微微拢起,凭着本能贪恋周身暖意,微微贴近,岁岁如故。
身旁老六鼻尖轻轻一动,温顺蛰伏,无声相伴。
前路漫漫,归醒无期,无人知晓这沉眠何时方休。
可他有一生朝夕,有岁岁年年,有整座温柔旧闻馆,有全员相伴等候。
他愿意以余生漫漫岁月,守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。
等这只倾尽五百年深情、碎尽九尾神魂、换他一世安稳的小狐,褪去懵懂沉眠,睁眼归来,再赴人间岁岁朝夕,再伴他余生岁岁年年。
灯明不灭,等候不止。
岁岁相守,生生不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