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现下无需饮食。”谢清辞温柔安抚,却未曾赶他离去,“夜深寒凉,盖好被褥,莫染风寒。”
“我不冷!我要守着近辞哥!”
连日悬心担忧,少年身心俱疲。不过片刻,棉垫上的呼吸便匀净绵长,沉沉坠入梦乡。
谢清辞起身,轻轻拢好阿昭滑落的被褥,护住肩头温暖,又细心掖紧藤筐被角,层层护住小白狐柔软身躯,杜绝半分夜风寒凉。
老六依旧蜷卧不动,安静蛰伏,温顺相守。
灶膛余烬脉脉,暖光温柔流转。筐中小狐呼吸愈发绵长安稳,一缓一息,生生不息。那盏濒死飘摇的聚魂星火,正伴着旧馆温火,一寸寸缓缓重燃,慢慢回暖。
谢清辞伸指轻触白狐鼻息。
温润潮软,鲜活温热,是生灵最安稳的模样。
阿青收拾妥当灶台杂物,静静立在廊下,望着院中一人一狐、岁岁相守的模样,轻声劝道:
“先生,一路跋涉劳顿,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无妨。”谢清辞轻轻摇头,目光始终凝着筐中雪白,温柔缱绻,“我守着他。”
阿青不再多劝,添足干柴,稳好灶火,让暖意久久不散,而后轻步退去,将一室温柔与安宁,尽数留给他们。
谢清辞席地而坐,背靠灶台柜壁,将长明铜灯置于身侧。
灯火灼灼,安稳不摇,暖光铺满方寸天地。
他终于卸下千里跋涉的紧绷,卸下神魂剧痛的煎熬,在旧馆温柔灯火里,缓缓阖眼。
指尖轻抵筐沿,与狐身咫尺相隔,未曾触碰,却余温相连。
这是他归来之后,第一次安心沉眠。
一夜安稳,无梦无扰。
次日天光破晓,暖阳穿窗,融融金辉铺满整座灶房,暖意漫溢四方。
谢清辞缓缓睁眼,第一时间垂眸望向藤筐。
小白狐依旧安稳沉眠,睡姿柔软温顺,不知何时悄然翻身,换了一处更妥帖安稳的姿态,蜷卧被褥之间,安然静好。
老六依旧守在身侧,身躯稍稍舒展,鼻尖轻轻翕动,时时确认身旁生灵安稳,彻夜未离。
筐边棉垫已然空落,屋外传来阿昭压低的轻语、柴火噼啪与锅盖开合的细碎动静,他早早起身,默默打理院中琐事,不惊、不扰、不躁。
谢清辞静坐良久,静静凝望那团雪白软影。
晨光落满蓬松绒毛,镀上一层温柔柔光。狐尾尖时不时轻轻一颤,较之昨夜微弱游丝的气息,此刻它的呼吸平稳绵长,日渐康健。
那盏险些彻底湮灭的魂灯,终是在旧馆烟火、众人相守之中,一点点明亮起来。
他掌心轻贴筐沿,静默相伴,无声低语:我在。你安心睡。
不多时,阿昭端着温热米粥轻步入内,蹲在他身侧,小心翼翼放下碗盏,压着嗓音满眼期许:
“先生,他今天会不会醒?我好想和他说话。”
“归醒无期,无人知晓。”谢清辞轻声应答,眼底却盛着温柔期许,“但他一日比一日安稳,气息日渐绵长,生机愈发稳固。”
“那我就慢慢等!”阿昭眼神澄澈,毫无半分焦躁,“一年不醒等一年,十年不醒等十年,一辈子不醒,我就守一辈子!旧闻馆永远是他的家!”
谢清辞心头微暖,浅浅颔首:“岁岁等候,终有归期。”
阿昭闻言,立刻取来一碟温水,轻轻搁在藤筐旁,小声细细念叨:“我备好水,万一近辞哥睁眼,即刻便能喝,不用等候。”
白日晴暖,风柔日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