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辞答得极短,却字字笃定,安稳坚定,无半分迟疑。
阿青不再追问,默默码好柴薪。
温热米粥微糊锅底,却米香醇厚,暖入肺腑,稍稍熨帖了连日来神魂俱裂的剧痛与疲惫。
他刚放下粥碗,廊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。
赤脚踩过木地板,啪嗒声响慌乱急切。
阿昭只披着单薄里衣,发丝蓬乱,睡眼惺忪,急匆匆自屋内奔出来,行至门槛处猛地刹住脚步,硬生生收住了一贯莽撞的势头。
他的视线瞬间锁定灶边藤筐之内那一团雪白身影,随即猛地抬头望向谢清辞。唇瓣反复翕动,千言万语堵在咽喉,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颤抖的问话。
“他……他是近辞哥吗?”
“他是近辞,也是白九。”
谢清辞静静望着筐中沉眠的小狐,语声温柔绵长,裹挟无尽期许。
“他只是睡着了。”
“睡着了……”
阿昭眼眶瞬间通红,快步蹲至藤筐前,死死盯着那团安稳雪白,鼻尖酸涩发胀。
“阿昭,轻声。”一旁的阿青低声提醒。
阿昭咬着泛红的唇,强忍眼底湿热,迟疑抬手,指尖极轻极轻地触碰耷拉的狐耳。
瞬息,小白狐耳尖微颤。
无醒转、无睁眼、无半分神智,却凭着骨血深处刻入神魂的本能,感知到周遭熟悉的气息,微微偏头,朝他指尖方向贴近半分。
这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应,瞬间安抚了少年濒临崩塌的心神。
阿昭收回手,双拳攥紧抵在膝头,喉结反复滚动,带着忐忑不安轻声追问:
“先生,他什么时候会醒?会不会……永远不醒了?”
谢清辞望着少年执拗担忧的模样,缓缓开口,语声温柔笃定。
“我不知时日长短,岁岁无期。但他答应过我。”
“他醒时,定然认得旧闻馆的门,认得回家的路。”
短短数语,抵过万千忐忑,安下满心慌乱。
阿昭用力点头,泪眼朦胧,眼神澄澈无比坚定:“近辞哥最守诺!他一定会醒的!”
话音落,他转身飞奔里屋,抱出柔软薄被,细细叠好铺在藤筐之上,又取来自己常用的软枕垫在筐边,笨拙又认真地打理好一切。动作稍急,藤筐微晃,阿青伸手稳稳扶住,轻轻压平被角,静谧无声,温柔周全。
庭院夜色温柔,檐下灯火安然。
忽有细碎窸窣声自门外传来,一只灰褐色小刺猬慢悠悠从门槛缝隙钻入院中,背上沾着夜露草屑,安静又落寞。
是老六。
它不远不近,不吵不闹,顺着墙根缓缓挪至藤筐旁,稳稳蜷成一小团,静静依偎在小白狐被褥边。
“老六也来了。”阿昭压低嗓音,轻声呢喃。
“让他守着吧。”谢清辞回眸轻望,语气温柔,“他也盼着他好好回来。”
阿昭乖乖点头,干脆蜷坐在筐边棉垫之上,像一只护巢幼鸟,寸步不离守在一旁。
“我今晚睡在这里。”少年仰起小脸,眼神认真又执拗,“万一他夜里难受、渴饿,我能第一时间照看,我守着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