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步踏入熟稔长巷,夜色温柔,巷陌寂寂。
沿街商铺早已打烊落锁,层层蒸笼覆着素白棉布,静沐月色,素净安然,静谧无声。老槐栖鸟被轻浅脚步声惊醒,振翅轻鸣,转瞬复归沉寂,重眠夜色。
旧闻馆木门虚掩,暖光自缝隙潺潺溢出,温柔缱绻,熨帖人心。
谢清辞抬手轻推木门,步履轻缓踏入庭院。
院中清寂空空,灶房明火已然敛息,膛底只剩暗红余烬脉脉闪烁,温热不散。
阿青端坐灶前矮凳之上,垂首细细搓着麻绳,身侧干柴码放得整整齐齐,烟火气息温煦安稳。听见门轴轻响,他骤然抬眼。
目光先落向谢清辞。
不过数日未见,此人已然清瘦脱形,眼周青黑浓重,唇瓣干裂惨白,满身风尘霜雪,魂魄透支的疲态尽数显露。
视线缓缓下移,落至他怀中蜷缩的雪白狐身。
阿青搓绳的指尖骤然僵停,纹丝不动。他素来寡言,心绪极少外露,可眼底依旧翻涌着隐忍波澜,万般心疼尽数压在心底,半句言语也未曾吐露。
心中早已有了预料,只是无人愿意开口,不忍戳破这惨烈结局。
“……回来了。”
阿青的语调平稳,听不出悲喜。起身之时,膝盖重重磕在凳脚,咚的一声沉闷响动,突兀划破院落寂静。
一声闷响尘埃落定,仿佛一局跌宕的棋,至此终了。
他缓步上前,目光牢牢凝着那团雪白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颤动,许久,才压低嗓音,寥寥问道。
“是他吗……?”
“是他。”
谢清辞微微颔首,嗓音干涩沙哑,浸满一路风尘与心神俱损的疲惫。
阿青垂眸久久凝视沉睡的小白狐。
狐耳绵软耷拉,呼吸浅淡细微,似深陷一场无边无尽的长梦,遍历山河,迟迟不醒。他本就言语寥寥,此刻心中纵有万千酸涩,也不会絮絮劝慰,只选择默默打理妥当一切琐事。
片刻之后,他转身从灶边柜中取来干净棉布,细细叠了两层,铺入老旧藤筐,又垫上一层松软干草。动作轻稳至极,生怕一丝动静惊扰沉眠的幼狐。
“放这里吧。”阿青话语简短,“灶边最暖,夜风不侵。”
谢清辞屈膝蹲身,极致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小狐狸稳稳托出,轻放于棉软筐中。
小白狐松软的爪尖微微蜷动,似在懵懂梦境里贪恋熟悉温度,下意识摸索寻觅。谢清辞指尖迟迟未曾收回,轻轻贴覆狐背,真切感受那一缕鲜活温热。
不是死寂寒凉,是生灵尚存的暖意,是历尽劫难后失而复得的安稳。
指尖静静停留片刻,他才万般不舍地缓缓收回。
阿青默然上前,擦净藤筐边缘尘絮,轻轻拨稳灶膛余烬,让暖意缓缓漫溢,稳稳裹住筐中小小身影。做完这些,他立于一旁,不再开口。
“有劳。”谢清辞轻声道。
阿青微微点头,只是抬手指了一眼铁锅。
“粥温在锅里。先生先歇息。”
谢清辞落座灶边矮凳,静静看着阿青俯身添柴。星火重燃,微光跃动,映出他沉静侧脸。纵然心底万般担忧,他依旧不曾多言,只是稳稳护住一室暖意。
火光噼啪轻响,沉寂许久,阿青才再度开口,问话极为简短。
“能醒吗?”
“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