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为之术,终不可逆天道。
谢清辞僵跪在满地残破符痕中央,身形岿然不动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力气。
旷野风声穿过枝叶,沙沙作响,温柔却残忍,像无声的嘲弄,嘲他徒劳挣扎,嘲他无能为力,嘲他倾尽所能,终究一无所有。
长久压抑的绝望,如冰封寒潮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淹没五脏六腑,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。
他静静望着怀中懵懂无知的小白狐,望着指尖淋漓的鲜血,望着满地作废的符咒,喉间哽咽几欲碎裂。
“我通晓百术,阅尽符咒,半生渡人无数。”
“路人可救,众生可渡,万物可安。”
“唯独我拼尽余生、倾尽真心想要留住的人,我半点也救不得。”
心口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,窒息般的钝痛铺天盖地而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细密血丝爬满眼白,眼眶通红欲裂。
他没有崩溃大哭,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堵在喉间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凌迟般的剧痛。
“都没用……全都没用。”
破碎的嗓音轻得像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他俯身,小心翼翼将小白狐重新抱回怀中,紧紧搂紧,用体温护住这最后一丝温热,脸颊轻贴柔软绒毛,滚烫泪水汹涌坠落,一遍遍浸湿雪白皮毛。
“聚灵无用,锁魄无用,渡厄无用。”
“我试遍了世间所有救人之法,穷尽毕生所学,终究留不住你。”
“你不是走失了,是彻底消散了。天道碾碎了你的神魂,吹散了你的灵识,我的术法,唤不回分毫。”
字字绝望,句句心死。
半生骄傲,一身术法,在挚爱之人的劫难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可怀中那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温热,时刻提醒着他,不能倒下,不能放弃。
只要这缕残息尚在,只要这只小白狐还在,希望就不算彻底断绝。
抱朴宗千载传承,古籍浩瀚如海,历代长老阅尽世间劫数、万古异闻,或许,那里藏着逆转天道碎魂的古法,藏着他唯一的生机。
哪怕希望薄如蝉翼,哪怕前路九死一生,他也必须一往无前。
擦干眼底泪痕,将残破的旧闻册紧紧揣入怀中,贴身收好。披风层层裹紧怀中狐崽,不留半分缝隙。谢清辞撑着发软的双腿,再度艰难起身,踏上向北的险途。
往后路途,愈发艰辛难熬。
天道余威缠身,肉身损伤累累,四肢感知持续消退,双腿虚浮绵软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。无数次步履不稳,重重摔倒在崎岖土路之上,乱石荆棘划破衣衫,割得皮肉翻裂,满身伤痕交错纵横。
可每一次摔倒,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高高护住怀中的小小身躯,以自身手肘、肩头硬抗所有磕碰撞击。
手肘血肉磨烂,小臂鲜血浸透衣袖,浑身磕碰擦伤遍布全身,他却全然无感。
比起心底撕心裂肺、寸寸凌迟的剧痛,肉身苦难,早已不值一提。
他不敢深睡,不敢懈怠,每一次靠着树干短暂闭目休憩,睁眼第一件事,便是俯身探查小白狐的鼻息,确认那缕微弱生机依旧尚存。
无数个昏沉疲惫的时刻,他都会低头呢喃,字字执念。
“再撑一撑,白九。”
“再等等,我们快到了。”
“等我们到了抱朴宗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日复一日,日夜兼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