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手冰凉,再无半分熟悉的灼热灵力,再无半分那人温柔守护的温度。
他垂眸凝望着膝头沉睡不醒的小白狐,沙哑干涩的嗓音散在风里,轻得近乎虚无。
“你看这道纹,还在这里。”
指尖顺着冰裂纹路缓缓摩挲,眼底压着沉沉的悲戚与无力,覆满化不开的荒芜。
“从前你为护我,以身承劫,以灵铸纹,阻天道反噬侵我心口。如今你献祭神魂,碎尽九尾,换我苟活于世。”
“纹路淡了,灵力散了,可它偏偏不走。”
“它替你陪着我,岁岁年年,提醒我你曾来过,曾用整颗真心、整条命,护了我五百年。”
膝间小白狐依旧静谧沉睡,毫无回应,唯有小巧鼻翼微微翕动,证明这缕残息尚且留存。雪白绒毛缝隙里,残留的点点暗红血痕,是九尾断裂、神魂崩碎的最后印记,刺得人眼酸心痛。
谢清辞喉间重重滚动,压下翻涌的酸涩,放下衣袖,将小白狐重新抱紧,牢牢贴在心口。
此地不可久留。
北方千里之外的抱朴宗,是这苍茫世间,唯一仅剩的渺茫希望。
他扶着石壁,借力撑起身躯,摇摇欲坠的身子勉强站稳,再度踏上漫漫前路。
又跋涉一个时辰,日头升至中天,毒辣烈日灼灼灼人,晒得肩头发烫,衣衫浸透薄汗。他寻到一棵苍劲老榆,在繁茂枝叶的荫凉下短暂歇脚。
将小白狐轻轻安置在柔软干草堆上,确保无风无晒、安稳无忧,谢清辞颤抖着手,从怀中摸出一本边角残破、纸页卷曲的旧册。
是他随身携带半生的旧闻册。
册子封皮磨损褪色,历经风雨颠簸,被汗水露水反复浸润,纸页尽数褶皱卷边,多处墨迹晕染模糊,残破不堪。
这一本旧册,收录了他半生所学的所有术法符咒。聚灵、唤魂、安魄、锁灵、渡厄、续魂……世间万千挽回残魂、稳固灵识的法门,尽数落笔于此,字字皆心血,页页是修为。
半生行走人间,他凭此册符咒渡尽众生。引灵救梦魇缠身的老者,锁魂救离体飘摇的少年,渡厄救修为溃散的妖灵。从前朱砂落笔铿锵有力,符纹一气贯通,多少濒临消散的魂魄,都被他硬生生从生死边界拉回人间,重续生机。
他渡世人万千,救众生无数。
指尖抚过泛黄脆弱的纸页,一路奔波磕碰磨破的指腹伤口微微刺痛,鲜血隐隐沁出。谢清辞眼底死死攥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妄想,心底残存着微弱的期盼。
或许,还有法子。
或许,天道无情,术法有情。
“白九。”他低头望着干草堆里安稳沉睡的小狐,嗓音带着哀求般的卑微期盼,轻颤不止,“我救过很多人,渡过很多魂。这些符咒从来无有失手,从不落空。”
“这一次,求求你,也救救你自己,好不好?”
他翻开第一页,是聚灵引魂符。作用是引四方游离灵气,聚拢飘散残魂,归回本体。
指尖早已麻木僵硬,筋骨酸涩无力,屈伸都极为艰难。他俯身跪在松软泥土之上,以流血指尖代笔,咬牙描摹符纹。
土质松散轻浮,他每落下一道纹路,旷野微风便卷着浮土前来填补,反反复复,前功尽弃。
指腹的伤口被粗粝沙砾反复摩擦,撕裂的痛感钻心刺骨,温热的血珠不断渗出,混着泥土浸染符痕。他浑然不觉皮肉剧痛,只顾一遍又一遍重画,耗尽仅剩的气力,终于勾勒出一方完整规整的聚灵符阵。
符阵成型的刹那,他小心翼翼托起小白狐,将这团微弱温热稳稳安置在阵心。
双膝跪落尘土,双目轻闭,唇齿轻诵冗长晦涩的咒语。
坤元纳息,万灵同归。
八方清炁,赴此阵扉。
残魂游丝,莫逐风飞。
以我道念,引尔来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