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秋风倏然静止,四下寂然无声。
日光明暗交错,将近辞半张面容映得透亮澄澈,另一半隐于树荫沉影之中。一半清明坦荡,一半隐忍沉暗。
他久久凝望着那片枯叶,语声轻缓,带着一丝被拆穿所有心事的平静:
“你翻我书了。”
“是。”谢清辞坦然应答。
“原来你都发现了。”近辞低声轻叹。
谢清辞将枯叶妥帖收回袖中,目光澄澈通透,洞穿他所有隐忍筹谋:
“帛书所载,仅言妖灵倾尽自身修为,可抵承道寿数契约。可你早散过半灵力,囊中空虚,这条路,你早已走不通。”
“所以你另寻生路。”
他步步拆解,字字戳破所有隐忍真相:
“你昨夜奔赴西山旧林,不是求证生路,是去求另一只妖。求那居于古槐之下、修行千年的老妖,以他毕生千年修为,填上天道秤衡,解我契约。”
近辞立在光影交界之处,掌心铜灯被攥得指节泛白,力道深重至极。
良久,他低声应答,坦然认下所有筹谋:
“是。我与他旧识,多年前我于他有救命之恩,他欠我一命。昨夜我登门,向他讨了这份陈年情分。”
“他应了?”
“应得干脆。”近辞眼底掠过一丝涩然,“甚至不知所求何事,不知要渡之人是你。不问缘由,不计得失,只应我一句相求。”
秋风漫过荒坡,吹动两人衣摆翻飞。
谢清辞静静望着光影里孤直伫立的人。
近辞身形挺拔如旧木,历经岁月风霜剥蚀,褪去所有浮华,沉默坚韧,独自扛下半生风霜,岁岁无言。
“你要以他千年清修,填平我的契约。”谢清辞语声平稳,却字字坚定,“我不同意!”
近辞未曾辩驳,只静静凝望他眼底,覆着一层浅浅沉翳,默然等候结局。
“他苦修千年,岁岁清寂无扰,无牵无挂。”谢清辞字句恳切,“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散尽道行、泯灭灵识、退回原形,千年修为一朝尽废,太过不值。”
“值与不值,从来不由你定论!”
近辞的声音压得极低,绷至极致的情绪裂开一丝细微颤音,藏尽压抑已久的孤勇与惶然。
“他生性随心通透,从不论世俗利弊。他既应允,便是本心所愿!”他抬眸望进谢清辞眼底,沉而恳切,“我不是替你抉择命运,我只是告诉你,我已然替你做了决定。”
“所以你便打算瞒着我,悄悄成事?”谢清辞静静看他,眼底清明透彻,“待他散尽修为、尘埃落定,我平安无虞,便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,心安理得活在旁人的牺牲里?”
近辞喉间微涩,坦然应声:“是……”
一字极轻,轻如落叶浮水,却载千钧重量,沉沉落在两人之间。尾音微颤,是隐忍到极致的孤勇,也是无路可退的惶恐。
“你觉得,我别无选择。”
“是。”近辞眼底沉光翻涌,字字真切,“你早已别无退路。”
山间风声簌簌,翻阅岁月过往。
谢清辞沉默良久,终是轻声开口,一语戳破他所有隐忍苦楚:
“你替我铺好了所有生路,算尽了所有天道结局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又要亲手失去一位旧友。往后余生,世间再无那只古槐妖,你依旧孤身一人,该如何自处?”
近辞身形微僵,睫羽垂落,遮住眼底所有翻涌情绪,语声轻得几欲消散风里:
“我想过,夜夜都在想。”
他抬眸,浅琥珀色眼底盛着半生温柔与苍凉,缓缓道出昨夜无人知晓的对峙彷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