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坟前一语风月知予（第2页）

无风无扰的荒坡之上，小小纸船忽然轻轻一晃，船沿微微凹陷，似一缕轻若无物的游离魂息，悄然落于船身之上，稳稳栖定。

谢清辞睁眼抬手，稳稳托住掌心纸船。船壁内侧凝着一层薄如晨露的银白光晕，清透温柔，将那缕溃散稚魂妥帖裹护，安稳不散。

“归罢。”

他转身折返村中，将纸船轻置孩童枕边，指尖凝起清浅灵力，在孩童额头轻轻画下一道极简安魂符。

符文落定的刹那，孩童纤长睫羽轻轻一颤。

下一瞬，双眼骤然睁开，带着一身惊魂未定的懵懂软糯，轻轻唤出一声：“娘……”

妇人瞬间扑至床边，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儿，热泪纵横，哽咽难言。

小宝窝在母亲怀中，揉着惺忪睡眼，小声呢喃：“我梦见好多萤火虫，有一只是蓝色的，它一路照着我，把我送回家了……”

谢清辞静静望着相拥母子，眉眼温和平静，悄然退出暖意融融的屋舍。

立在院墙之下，秋日暖阳覆身，温煦不燥。他抬手轻轻拂去掌心细碎符灰，动作轻缓安稳。

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。

近辞缓步行至他身侧，步履较平日微滞。他未曾抬眸对望，目光牢牢落定在谢清辞露出的半截手腕之上。

那道盘踞经年的青纹，今日竟悄然浅淡几分，暗沉墨色褪去些许阴霾，似被人日日悉心擦拭、暗中消解。一纸根深蒂固的旧墨痕，正一寸寸从肌理之间温柔剥离、缓缓消散。

近辞凝望数息，敛去眼底沉绪，轻声问询：“走吗？”

“嗯。”谢清辞应声，语调清淡，“回去前，再去一趟坟地。”

“还要折返？”

“那簇蓝花乃是阴地异种，最易聚阴引邪、惊扰生魂，不该长于坟冢之间，需尽数除根，断其祸源。”

“阿昭留在此地。”

阿昭跟在二人身后，乖巧点头：“原来是这样，留着确实会祸害村里的小孩子，除掉最好。”

二人再度折返荒坡。

谢清辞俯身，将那一簇浅蓝野花连根拔起，以随身旧布细细包裹紧实。带出的根须缠着细碎湿土，裹挟着这片荒坡经年不散的寒凉阴气。

他伫立荒坡良久，望着遍地孤坟荒冢，语声温柔郑重，落于秋风之间：

“各安其土，各度朝夕，莫再惊扰稚子生人。”

秋风穿坡而过，漫卷枯草齐齐低伏簌簌作响。

似暗处游魂俯首应诺。

转身离去之际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
老旧沉寂，宛若尘封百年的木门缓缓合拢，细碎无声。

行至坟地入口，近辞静静伫立等候。

铜灯握于掌心未曾引燃，指腹反复摩挲微凉铜面，细细感知灯身沉淀经年的温度。

“近辞。”

近辞抬眸望他。

“你昨夜去的镇西旧林，”谢清辞语声清浅，字字分明，“可是西向那片半时辰脚程的老林，林中藏着一株千年古槐？”

近辞指尖骤然收紧，攥得灯柄微沉。他微顿颔首，低声应声：“你如何知晓？”

谢清辞不语，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。

一片干枯褐黄叶瓣，狭长微卷，纹路清晰规整，正是那日从近辞袖口轻轻拈落的枯叶。

他将叶片展露于秋日日光之下，坦然道：“这种叶形，我认得。你书房桌角的旧典籍里，夹着一模一样的一片。那本书第三十七页，通篇只记四字——以命易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