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立于古槐洞口,我站了整整半个时辰,迟迟不敢开口。他素来通透敏锐,闻声便知是我,未睁双眼,只淡淡一句‘你来了’。”
“我应声伫立,本备好万般说辞,想告诉他你于我何其重要,想告诉他这场托付值得与否。”
“可我站在晚风里,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头,最终一句也说不出口。”
他凝望着眼前人,眼底盛着倾尽所有的温柔孤勇:
“我想说的从来不是‘求你帮我’。我心底藏了半生的话,是……”
“我翻遍天道契约、寻遍世间生路,终于找到一条不伤你的路。”
“求你,让我走完它。”
风停叶落,天地俱静。
谢清辞静静凝望他良久,心底所有僵持、怅然、酸涩尽数消融,只剩滚烫温柔漫彻四肢百骸。
他轻声开口,字字郑重,落定所有拉扯:
“我收下这条生路。”
近辞眼底微光骤然亮起,凝滞心绪一瞬松动。
“但不是因他应了你,不是因天道秤衡。”谢清辞语调平和,深情藏于字句,“是因你为我推开了生路,是你给了彼此成全的余地。他甘愿奔赴,我便不能将这份心意拒之门外,更不能……把他独自关在门外。”
一语落定,所有晦暗散尽,所有拉扯尘埃落定。
近辞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,转瞬即逝。
如独行窄路之人终抵坦途,如蛰伏暗处经年之人,终被一束温柔月光稳稳照亮眉眼。
二人并肩折返旷野。
深秋长风万顷,吹过层叠秋野,衰草翻涌,岁岁绵长。
行走间,谢清辞的衣摆轻轻蹭上近辞月白衣角。
无人躲闪,无人疏离。
任由两块衣料随风相触贴合,温柔厮磨。
近辞顺势随行,任由衣摆次次轻蹭相贴。紧绷半生的心弦,终于一寸寸松弛归拢,不再疏离,不再紧绷。
良久,近辞轻声开口,语声温柔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你方才那句‘不能把他关在门外’,说的是古槐妖,还是我?”
谢清辞未曾转头,步履从容安稳,只侧过半张侧脸,眼底漾开浅浅温柔,一字落定:
“说的是你。”
近辞转头望向无边秋野,眼底所有沉郁尽数散去。紧握铜灯的指尖缓缓舒展,卸下半生负重。
前路依旧未知,天命依旧难测。
可他终于清楚知晓,自己再也不会被隔绝在外。
那半步距离仍在。
是分寸,是留白,是隐忍半生的温柔相守。
门缝未合,清风自来。
从此风雨同路,秋深不负,风月皆予你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