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辞别旧闻馆,踏路离镇。
近辞依旧伫立门前,静静目送两道背影远去,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,才缓缓转身,行至书案之前。
摊开的旧闻册尚停留在昨夜誊写的满页过往,密密麻麻,皆是陈年旧事。而页脚留白之处,多了一行字迹极轻、落笔匆匆的小字:秋天要过完了。
五字清淡,藏尽怅然。
近辞垂眸静静凝望,良久无言,低声轻念:
“是啊,秋天快要过完了。”
而后,他从怀中取出一物。
一小截枯槁大半的草环,边缘卷翘干枯,褪去所有青涩,只剩岁月风干的焦黄。
他指尖轻捻,将这枚相伴日久的草环,轻轻放置在那行小字身侧。
草环与字迹相隔两指余距,不远不近,不即不离。
像一个沉默伫立的人,守着一行温柔心事,不靠近、不远离,岁岁相伴,静默相守。
做完这一切,他垂眸望着纸页,轻声自语:
“我会护住你的四季,不让它落幕。”
言罢,他重新拾起草环。转身抬步,悄然踏出旧闻馆。
与此同时,谢清辞与阿昭行至镇口,下意识驻足回头。
镇口老槐枝叶半枯,秋风扫过,黄叶簌簌飘落,满地碎秋,是将尽的秋光余韵。
阿昭望着零落秋叶,轻声叹道:
“今年的秋,好像格外短。”
谢清辞闻言,心头微涩,轻轻应声:
“世事皆难长久。”
他转瞬回头,继续沿着乡间土路前行。
行出一盏茶的时辰,身后缓缓追来一串脚步声。
轻重适宜,稳而不疾,如风逐落叶,不远不近,落在他身后半步之距。
阿昭耳尖灵敏,当即回头,眼睛一亮:
“先生!是近辞哥!他跟过来了!”
谢清辞未曾回头,只是前行的脚步悄然放缓,心底轻轻落定一声安稳。
那道脚步声稳稳跟上,半步之距,从此定格。
不远,不近,不疏离,不僭越。
阿昭走在侧边,看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,轻轻弯起嘴角,小声呢喃:
“还好,他跟着来了。”
一路前行,谢清辞能清晰感知,身后那道温柔目光,始终稳稳落于他的脊背。
极轻,无半分压迫,却寸步不离,全程相守。
二人步履渐渐同频,呼吸相合,步调归一。
深秋长风漫过万顷良田,衰草翻涌,层层秋浪往复绵延。
前路漫漫,秋野迢迢。
一人在前默然引路,一人在后静静相随。
半步之隔,藏尽万千隐忍温柔;一途同向,渡尽世间岁岁秋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