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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深夜隐寸心相候（第3页）

“嗯？你想了什么？”谢清辞侧头看他。

“你从前总说，要替那些失语之人，记下未尽之言、未了之事。”阿昭垂眸望着河面自己晃动的倒影，声音轻得像自语，“可那都是旁人的故事。”

他抬眸，认真看向谢清辞：

“那你自己呢？你的心事、你的未说之言、你的放不下、你的为难处，谁来替你记？”

秋风微动，拂乱河畔光影。

谢清辞脚步微顿，转头望向身侧稚气温柔的少年。

阿昭眼神赤诚又柔软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先生，你若是有说不出口的话，就写在册子上吧。我虽不识字，可我能日日替你看着那一页，替你守住所有无人知晓的心事，不叫旁人看见，不叫岁月抹去。”

谢清辞心底一软，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顶，轻声温道：

“傻阿昭。”

阿昭未曾抬头，耳尖却悄然染上薄红，悄悄敛住眼底青涩暖意。

是夜，谢清辞独坐书案前，直至更深漏残。

秋夜寂静，风声疏浅，满院清寒。

他执笔落墨，细细回溯过往经年。

从青梧镇的初逢，到槐花镇的归途；从山野旧亭的歇脚，到险滩长路的奔波。所有走过的路、见过的人、历经的风月际遇，一一落笔，细细誊写，尽数封存于纸页之间。

写至末页，窗外倏然掠过一道浅青残影。

身姿极快，掠檐而过，如夜行归鸟，贴檐疾飞。似一页乘风而起的旧信，堪堪将落，便被人稳稳接住。

谢清辞搁笔，低声轻喃：“又出去了。”

他推窗望远，庭院空空，月色皎白，青石板路一片澄澈寂静，再无半分人影。

视线垂落，落于墙根青石之下。

那里静静躺着一片深褐枯叶，狭长微卷，枯纹清晰，与清晨从近辞袖口拈下的那片，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
他静静凝望片刻，缓缓合上窗扇，未曾踏出半步捡拾。

翌日清晨，推门而出，墙根下的枯叶已然不见。

不知是被秋露消融风化，还是被悄悄折返的人默默收走。

早膳方毕，院外传来急促叩门声。

“咚咚咚——！”声响急促慌乱。

阿昭最先起身，快步跑去开门：“谁呀？”

门外站着一名邻村后生，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，神色惶急：

“小公子！求求你们帮帮忙！我们是陈家庄的！昨夜村里出事了！”

谢清辞闻声起身，缓步走出厅堂：“何事慌张，慢慢说。”

后生喘着粗气，急急道：

“昨夜村里几个孩童贪玩，结伴夜探后山老坟地！回来之后，其中一个孩子就不对劲了！整日失魂呆滞，不言不食、不哭不动，眼睛直直的，像是魂魄丢了！村里人都慌坏了，听闻停云镇旧闻馆谢先生能渡异事、安人心，特地连夜托我来请您过去一趟！”

阿昭当即抄起墙角扫帚靠好，转头看向谢清辞，语气笃定又认真：

“先生，此事凶险，我随您同去，我能护着您！”

谢清辞下意识转头，望向书房方向。

近辞立在书房门槛之内，未曾踏出，却始终静默听闻全程。

四目遥遥一触，近辞轻轻颔首，低声一句，音色清浅安稳：

“去吧，万事稳妥。”

无声应允，字字尽在不言中。

“走吧。”谢清辞收回目光，应声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