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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途书三 岁岁安守（第3页）

四目相对，静默须臾。近辞终究妥协，轻声叮嘱：“那你记得带好清水。馆内诸事，便托付阿青、阿昭照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次日清晨，二人一同启程。萧瑟秋风吹拂街巷，天边浮着薄薄晨雾。

阿昭立在馆门槛前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，静静目送两道身影远去。月白配浅青，并肩走入熹微晨光里，安稳又温柔。

他没有吵闹追随，只是静静望着，等到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口，忽然扬声喊道：“先生！近辞哥！路上小心！千万要按时回来吃饭！”

远处近辞回过头，朝他轻轻摆了摆手。

“好好守好旧闻馆。”他高声叮嘱一句。

阿昭待身影渐行渐远，才转身归屋，动作利落干脆，似翻过一页心事，静待结局。

南山不算遥远，大半时辰便至山脚。山体不高，阴坡终年不见天光，层层腐叶经年累积，踩上去松软绵厚，仿佛踏在层层叠叠、沉淀多年的旧时光里。

近辞走在前头引路，步履沉稳，每一步都踏得稳妥。行不多远，便会回头确认谢清辞是否跟上，细致妥帖。

“脚下腐叶滑，当心脚下。”他出声提醒。

谢清辞紧随其后，一步步踩着他踏过的脚印前行。无声，安静，是独属于二人的默契。如同合卷之前，细细抚过每一页读过的朝夕，默默确认，岁岁相伴，未曾辜负。

行至阴坡中段，近辞俯身蹲落，抬手拨开丛生蕨草，露出地面几株低矮药草。

叶片狭长微卷，覆着一层灰绿薄霜，似常年被山石重压，隐忍生长，低调坚韧。

近辞动作极轻，小心翼翼连根带土挖出，妥帖放进布袋，生怕损伤半分根茎。

“便是这株？”谢清辞俯身凝望。

“嗯。”

“上次路过，你便看见了？”

“看见了，只是不识药性。归来翻遍书房藏书，才一一对应上。”近辞低头整理药草，轻声道，“你书房的书，我比你更熟。”

谢清辞望着他指尖沾染的湿润泥土，望着他温柔捏碎土块、理顺嫩白根须的模样。晨光穿透枝叶缝隙，细碎光斑落于他垂落的睫羽之上，温柔动人。

他沉默片刻，轻声开口：“近辞，你先前说，在想别的办法。”

近辞整理药草的指尖骤然凝滞，一动不动，未曾抬头。

“你想到了吗？”

山间风静，草木无声。近辞沉默良久，将最后一株药草收好，收紧布袋口，起身擦去衣摆泥迹，抬眸望向山谷翻涌的绿林。

山涧长风拂面，吹动他松散的碎发，绿意层层起伏，如奔流不息的旧河，浩荡无声。

“想到了一个。”

“是什么法子？”

近辞迟迟未答，静静望着眼前山海碧波，风声裹挟着他轻柔的嗓音，微微散渺：“尚且不能说，待我彻底确定，便尽数告诉你。”

“确定之前，你会做什么？”

他终于转头望来，晨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金边。凝望良久，字字轻柔，却字字笃定：“日日为你熬药，日日守你喝完，日日……见你平安。”

见你一日，安一日，守你朝夕，渡你岁岁。

山谷长风穿身而过，吹动两人衣摆同向翻飞。谢清辞望着他温润眉眼，望着他随风微动的领口，望着他锁骨处暖融融的日光，望着那枚早已枯槁、却依旧日日佩戴的草环。

他轻声应声，笃定温柔：“那你日日都来。”

近辞眼底漾开浅浅暖意，应声而落，一诺千金：“日日都来。”

下山之路，比上山时更缓更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