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辞在前慢行,腰间布袋轻轻晃动,起落节奏与步履完美相合。
谢清辞紧随其后,依旧踩着他的脚印前行。松软腐叶踏下即陷,抬手便缓缓回弹,如同被翻过的书卷,默默合拢页缘,藏起所有读过的温柔与心事,不留下半分痕迹。
行至山脚,天光尚早。近辞驻足老树下,取出水壶递去。
“喝点水歇歇再走。”
谢清辞饮尽一口,递还回去,近辞仰头饮尽剩余清水,细心收好水壶。
归途漫漫,秋日旷野铺展眼底,枯黄野草随风翻涌。斜日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,并肩落在乡间土路之上。
归至旧闻馆,阿昭正蹲在门口剥豌豆。
他远远望见巷口两道身影,目光飞快扫过二人,最终落在近辞鼓胀的布袋上,随即若无其事低头,轻声道:“饭快好了,阿青哥做了很多好吃的。”
谢清辞路过时,抬手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。阿昭未曾抬头,嘴角却悄悄弯起一抹浅弧。
“采得还顺利吗?”阿青自灶房走出来,目光落在布袋上。
“还算顺利,寻到了。”近辞答道。
“此药药性凶险,还需多加查验。”阿青淡淡叮嘱。
“我知道。”
近辞入灶房前,将盛满药草的布袋轻轻置于书案。
谢清辞静静伫立凝望,布袋口紧紧束起,内里药草带着山间潮气,鲜活如初,被人妥帖珍视,悉心守护。他伸手解开绳结,细细看过内里药草,又仔细重新系好,未曾触碰分毫。
像细心检查一扇紧闭的窗,确认安稳无虞,便悄然收手,不多惊扰,只默默守护。
是夜汤药,添了全新滋味。
清苦中裹着山间顽草的涩意,是阴坡山石、晨露晚风滋养出的纯粹本味,清冽沉静。
谢清辞端碗饮尽,眉眼未皱半分。
近辞静坐对面,待他放下空碗,才轻声询问:“苦吗?”
“苦。”
“明日我少放些药量。”
“不必。”谢清辞抬眸望他,神色安然,“这般便好,我能受。”
近辞不再多言,伸手端起空碗。指尖轻擦碗沿,恰好与谢清辞的指尖相触。
一瞬相碰,即刻分离。
如晚风拂过树叶,两片青叶短暂相依,随即各自归位,无声无息,无需言语。可相触的微凉暖意,早已被指尖牢牢铭记,刻入心底。
谢清辞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,残留的微凉触感迟迟不散。
抬眸时,近辞已然行至灶房门口,月白衣袖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。他脚步微滞,似欲回头,最终仍是默然前行。
书案之上,新换的灯芯燃得明亮,灼灼灯火安稳摇曳,夜风拂过,焰心微微偏斜,即刻归正。
旧闻馆秋意渐浓。
院外梨树早已落尽繁花,叶片染上浅黄,秋风掠过枝桠,枯叶簌簌飘零。
风日渐清冷,日渐萧疏。
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、未揭晓的宿命、未落地的温柔,都藏在这沉沉秋光里,静静等候,缓缓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