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归途书三 岁岁安守（第2页）

近辞手中的竹刀慢得异常，每一刀落下都微微滞涩，刀刃贴着竹面游走过半，便倏然停驻。像行路之人陡然失神，忘了前路归途，怔愣片刻，才缓缓回神，继续前行。

阿昭放下手中半成的草环，轻步走到灶房门口，蹲在择菜的阿青身侧，压着声音低声呢喃：“阿青哥，你有没有觉得，近辞哥和先生这几日很奇怪？”

阿青择菜的指尖微微一顿，音色平淡：“何处奇怪？”

阿昭小手在空中胡乱比划，说不清道不明，只满心憋闷：“近辞哥看先生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件即将失去、留不住的东西。先生望着他，明明千言万语堵在心头，却半句也说不出口。”

阿青沉默许久，将择净的青菜码入竹筐，淡淡开口：“他们的心事，让他们自己慢慢说。”

阿昭闷闷应了一声，不肯起身，依旧蹲在原地，望着阿青沉静的侧脸，小声吐露心底的惶惑：“我有点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先生又一个人扛下所有事，怕他哪天悄无声息留下一封信，就独自离开，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
少年话音轻软，藏着无尽不安。他早已习惯先生温柔护佑，最怕这般无声离别、独自奔赴宿命。

阿青放下手中青菜，转头看向身侧垂头丧气的少年。他抬手，极轻极轻地按在阿昭发顶，动作温柔克制。

不劝慰，不安抚，只用掌心的温度，轻轻安抚一颗惶恐不安的心。像温柔护住一只受惊的小鸟，默默确认，此间安稳，人间尚暖。

“若是真有那么一日，你打算如何？”阿青低声问他。

阿昭睫毛颤了颤，咬了咬下唇：“我会追上去。不管去哪里，我都不要留在旧闻馆，等着消息。”

阿青微微摇头：“很多事，不是追上去，就能够改变。”

“难道只能够留在这里，束手无策吗？”阿昭嗓音微微发颤。

阿青没有作答，只是轻轻叹息一声。

阿昭乖乖低头，任由他按着头顶，在这份无声的温柔里平复心绪。片刻后，他抬手拍去膝间尘土，故作轻快地起身：“我去给赖皮喂饭。”

阿昭跑远之后，阿青方才收回手。择菜的动作愈发缓慢，指尖反复摩挲一片菜叶，翻来覆去，迟迟不肯落下。眼底沉静之下，亦是藏着无人窥见的忧心。

又过两日，谢清辞翻阅旧闻册时，于纸页夹层中，发现一张素色纸条。

字迹清隽，是近辞独有的笔锋，短短一行，干净利落：明日往南山一趟，天黑前归。

谢清辞反复细读两遍，小心折好，纳入袖中，与先前留存的细碎纸条一一归置。

他起身走出屋外，秋风掠过庭院，桂树残存的花瓣零星飘落。

近辞蹲在墙根，低头更换铜灯的旧灯芯，铜灯稳稳搁在膝头，指尖专注捻理灯芯、固定灯座，细致又认真。

西垂落日洒下暖光，将他发梢染成温柔的鎏金，像一枚崭新的灯芯，静静静待晚风点亮微光。

“你要去南山？”谢清辞驻足立于他身侧。

近辞抬眸，神色坦然，似早已料到他会发问：“嗯，去一趟。”

“去寻什么？”

近辞整理好全新灯芯，将铜灯搁置脚边，起身拍去掌心浮尘：“南山阴坡生有一种灵药，我昔日路过偶然得见，彼时不识品类，归来翻遍藏书，才知此草入药，最善固气养元。”

谢清辞静静望着他：“是为我寻的？”

近辞未曾否认，拎起腰间铜灯，侧身回望。落日余光铺满他半张侧脸，明亮温柔：“是。采回一试，汤药不可间断，或许有用。”

“要去多久？”

“朝去暮归，天黑前必回旧馆。”

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
近辞凝望他片刻，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，浅得转瞬即逝：“山路崎岖，来回耗时费力，你留在馆中休养便好。”

“正因路不好走，我才更要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