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辞指尖轻轻摩挲着铜灯灯柄,微凉玉质温润如故。他垂眸静默数息,轻声应下:“那明日,我守在窗下。”
“好。”
月色融融,落满一室温柔,所有隐忍的牵挂、双向的默契,尽数藏在无言的应答里。
第六夜,梦魇终临末章。
灰白荒原、血色裂痕依旧,可那缕暖意落得更早、更稳,牢牢将他护在其中,无边黑暗再不能侵他分毫。
深渊枯指尽数退避,再无踪迹。
魇物的声音还在虚无中回荡,带着最后的不甘:“因果轮回,终究避不开。”
那道温柔的呼唤近在耳畔,不再有半分阻隔,真切得就在身后。
“谢清辞,回头看我。”
谢清辞缓缓转身。
漫天暗沉血色之中,一抹月白身影孑然伫立,立于裂痕边缘,静静望向他的方向。
不赴黑暗,不涉深渊,只为立在明暗交界处,替他挡住无边魇障,守他岁岁安稳。
梦境在那道月白身影亮起的瞬间,如风散尽,归于空寂。
睁眼之时,天未破晓。眼底依旧残留着那抹清冷坚定的月白轮廓,久久不散。
窗下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轻浅安稳,像寻得安心归处的小兽,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与紧绷。
谢清辞侧首望向窗台方向,月色铺落矮凳边缘,清清浅浅,温柔妥帖。
他没有起身惊扰,只是静静凝望。
那缕跨越虚实、隔绝梦魇的暖意,依旧萦绕在他周身,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,如一片晒尽暖阳的旧叶,温柔长存,静待春来。
次日清晨,阿昭起路过房门,见木门虚掩一线,悄然侧目望去。
晨光穿窗而入,谢清辞靠坐在床边,眉眼安然,似是浅眠未醒;近辞静坐窗下矮凳,靠墙闭目,铜灯静置两人之间,灯盏边缘沐着晨光,泛着经年温润的旧光。
一室安宁,两相静默。
他未曾推门打扰,轻轻将门缝合拢,转身退回灶房,蹲在灶台前默默剥着花生。手指剥开花生壳,嘴里小声嘀咕:“看来昨夜睡得都安稳,真好。”
他不问、不语、不猜,只是静静守护这份心照不宣的温柔,替这两个隐忍相守的人,慢慢细数岁岁安稳的日常。
窗台上的细叶草,悄然调转枝叶,朝着窗下静坐之人的方向,轻轻摇曳。
近辞不知何时睁眼,未曾动弹,只微微偏首,望向身侧安然浅眠的人影。
夜色褪去,晨光降临,所有长夜的守候、梦境的护持、无声的深情,都不必言说。
尽数融在朝夕烟火、岁岁相伴里。
影中魇散,长夜终明。
双向相守,岁岁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