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清辞,往光亮这边来。”
谢清辞立于茫茫荒原,微微偏首,望向声源尽头。
漫天暗沉血色之中,一道暖黄微光稳稳亮起,如同旧闻馆那盏常年擦拭、岁岁长明的铜灯火苗,穿透沉沉黑暗,独独为他而亮。
魇物的声音还在不甘地缠绕耳际:“逃不掉的……你的命数早已写定……”
微光摇曳片刻,终被人轻轻拢住,缓缓黯淡。
梦境应声碎裂。
他睁眼回神,满地月色清寒,门缝之下,那道熟悉的暗影依旧静静伫立。
这一次,谢清辞不再静默隐忍。
他赤足落地,轻步走到门前,指尖轻搭门栓,微微停顿,而后轻轻拉开木门。
长廊无灯,尽头小窗漏落一地冷月清光,铺出一方冷白地界。
近辞背靠廊墙静坐,双膝微收,双手轻搭膝头,那盏随身铜灯静静搁在脚边,未曾点燃。月色落满他半边侧脸,纤长睫羽垂落,在颧骨投下细碎浅影,安静得像一尊守夜的月神。
见他出门,近辞未曾起身,未曾遮掩,亦未曾刻意寻托辞。
四目相对,月色温柔。
谢清辞轻声开口,嗓音带着夜半未散的浅哑:“夜夜都在这儿?”
近辞没有否认,垂眸应声,语声轻浅:“第三夜,你喊了我。”
谢清辞指尖微蜷,心头微动:“我喊了?”
“嗯。”近辞抬眸,目光澄澈温柔,“你唤了一声近辞,之后便再无声息。”
寥寥数语,道尽彻夜不安、满心牵挂。
谢清辞望着他静坐微凉地面的模样,望着月色覆满的单薄肩头,忽然想起从前无数个细碎瞬间。
那日书案打盹,悄然落身的外衫,从来不是无风自落,是有人默默伫立良久,静静凝望,而后温柔覆落;无数个他未曾察觉的深夜,皆有一人,为他守夜,为他驱魇,为他隔绝无边虚妄黑暗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近辞依言起身,拾起脚边铜灯,默然随他入屋。
屋内月色静谧,谢清辞落座床边,近辞独坐窗台矮凳,两人相隔数步距离,不疏不密,恰到好处。铜灯置于脚边,无人点燃,一室清寂温柔。
谢清辞望着窗台朝门摇曳的细叶草,轻声问道:“我梦中的魇物,你知晓来历?”
近辞沉默良久,语声温和却坚定:“我不能说。”
他从不会瞒他,却亦有不能言说的宿命桎梏。
谢清辞未曾追问,了然颔首,转而轻声问:“那你夜夜坐守门外,都在想什么?”
近辞眸光落于那株执拗朝门的细草,淡淡道:“在想,你醒了,会不会推门。”
谢清辞心头一软,轻声道:“我推了。”
闻言,近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,细碎温柔,消融了满身清冷疏离:“嗯,你推了。”
“不必再守在门外了。”谢清辞看着他,语气温柔笃定,“往后坐在屋里便好。你在,我便知,纵是梦魇缠身,亦有人应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