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到了。今年春日,他在亭中补刻下‘吾已至此’。他说,那把钥匙,他留了一辈子。”
“那人说,钥匙依旧还在?”
“他说,钥匙我留着,那扇门,我一直记得在哪里。”
妇人静坐石墩之上,月色覆在她满头白发,她垂首,交叠的手指微微微动。
许久,语声轻得仿佛在同月光低语。
“那他们……也算是说上话了吗?”
“说上了。”
妇人紧绷的手指缓缓舒展,平摊在膝头,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背,缓缓开口。
“那就好。我替他守下的东西,总算送到了。”
谢清辞微微欠身,起身告辞。走到院门口,他脚步一顿,回头望去。
妇人依旧安坐石墩,夜风掠过,吹动衣衫边角,而后归于平静。她不再望向茶盏,也不再仰望夜空,像一枚归位的旧棋子,再也不会被人拿起。
谢清辞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。行至客房门前,近辞正立在那里。
二人遥遥相望。
“她说,我替他守着的东西,总算送到了。”
近辞望着他,月光碎在他眼底,化作点点微光。
“那……她终究是释然了。”
谢清辞向前踏出一步,并肩站在近辞身侧。月色同时笼罩二人,晚风将两人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。
静默片刻,谢清辞轻声开口:“那扇门,你记得在哪里吗?”
近辞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,转过头望向谢清辞。月色澄澈,映在他眼底,那层光泽如同刚刚擦拭干净的旧铜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只吐出一句极轻的话:“我记得。”
谢清辞也没有继续追问。
沐浴在融融月色之中,他能清晰感受到,二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,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慢慢填满。
晚风拂过庭院,老槐树叶沙沙作响,而后归于寂静。
月光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投落在地面,像两行写在旧石墙上的字迹,中间尚隔一小段空白,不必急于合拢。
它们就那样静静伫立,等候同一个读故事的人。
那扇门,他记了许多年。可他并不急于伸手去推。
他知道门会一直在那里。门是敞开的,就像那把钥匙,被一个人攥在掌心,攥了整整一辈子。
他记得那扇门。
也明白,不必急切。
只需要静静等候。
等候风来,等候门开。
等候有朝一日,他迈步向前的时候,那个人,也恰好就在此处。
门开的那一刻,正好,有人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