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头望着枝头繁花。
“这片桃林无人照料,岁岁自开自落,无人观赏,无人惜取。”
“你从前来过?”谢清辞立在他身侧,同望繁花。
“曾经途经一次,亦是春日。只是当时步履匆匆,无心驻足。”近辞垂眸,一片粉瓣恰好落在他袖口,被他指尖轻轻拈起,又缓缓松手,任其随风飘落,“那时总想着,下次春日定要好好观赏。可岁岁春来,岁岁春去,竟再无机会。”
谢清辞了然,轻声问道:“所以这次,是特意而来?”
近辞转头望他,眼底落满漫天花影,温柔澄澈:“此番不同。从前独行无伴,此番,有人同我共赏春色。”
二人在桃林静坐流连一个多时辰。
近辞寻来一株倒伏的老树干落座,从布袋中取出清水与干粮。谢清辞挨着他坐下,接过半块干粮,慢慢咀嚼。
春风穿林而过,落英纷飞,细碎粉瓣簌簌落下,铺满二人肩头、膝头。
一片轻薄花瓣落在谢清辞手背,粉嫩通透,温柔小巧。他指尖轻轻抵住花瓣,轻声开口:“近辞,往后每一年春日,我都陪你来。”
近辞抬眸望他,漫天春光尽数落于眼底。风拂起谢清辞额前碎发,他抬手轻轻拨落,动作自然温柔,一如平日扶灯、理书、摆正瓶草的模样,寻常却动人。
近辞望着他眼底春光,心底万般情绪尽数凝成一字,郑重应答:“好。”
……
日暮西斜,二人踏着晚风归返旧闻馆。
刚入院门,便见院中一人一猫正静静对峙,场面格外有趣。
阿昭蹲在青石地上,脊背绷得笔直,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狸花猫,寸步不让。那狸花猫毛色油亮、体态圆润,一看便是家养温顺生灵,正慵懒蹲坐原地,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少年,毫无惧意。
一见二人归来,阿昭立刻起身,语气满是无奈:“先生!近辞哥!这只猫不知从哪里跑来的,赖在我院里不肯走!我刚刚喂了它一条小鱼,它非但不走,还打算常住了!”
“胆子真是肥嘟嘟的!”
谢清辞看着那只温顺的狸花猫,温声叮嘱:“看模样是附近人家养的猫,出来闲逛贪玩。你莫再投喂,越喂越是舍不得走。”
阿昭闻言,重新蹲下身,与狸花猫面对面对视,小声嘀咕:“你这小猫,胆子也太大了。寻常小鸟见了猫,早就吓得飞跑了。”
狸花猫轻轻喵鸣一声,抬爪慵懒伸了个懒腰,半点不惧。
近辞立在廊下,望着这一幕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
谢清辞轻声打趣:“雀本畏猫,是天性使然。别的飞鸟见了狸猫,无不振翅逃窜,也就你,敢与之对峙。”
阿昭闻言瞬间挺起胸膛,一脸傲娇,抬头认认真真反驳:“先生!我可不是寻常小鸟!”
“哦?”谢清辞垂眸看他,眼底含着温柔笑意,“那你是何种雀鸟?”
“我可是旧闻馆的阿昭!”少年眉眼明亮,底气十足,“寻常飞鸟惧猫、畏鹰、怕猛禽,可我不一样。我守着旧闻馆长大,见过四时风月,见过人间百态,自然不必怕一只温顺小猫。”
“它不敢伤我,我也不会欺它,何来惧怕之说?”
一番话说得坦荡灵动,稚气又真诚。
谢清辞听得失笑,轻声道:“倒是有理,你本就与众不同。”
阿昭得了夸赞,愈发得意,又蹲回去逗弄小猫:“你听见没有?我可不是普通小鸟,不用怕你,你也不用怕我!”
狸花猫似是听懂了人话,慢悠悠就地蜷卧,尾巴轻轻搭在鼻尖,寻着院中最后一缕暖阳,安然睡去,彻底打算赖在此处休憩。
晚风拂过槐树新叶,窗台柳枝轻轻晃动。书案摊开的旧闻册纸页随风微微翻飞。
谢清辞站在廊下,环视院中景致。鲜嫩草木、野花、慵懒小猫,身边众人相伴,便是最安稳的人间光景。
他伸手合上旧闻册,压好镇纸,心中安宁。
这本册子已然写下大半,过往记录尽是别离愁苦。自春日到来之后,往后写下的故事,想来皆是暖意与暖阳。
屋内飘出饭菜香气,阿昭叽叽喳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