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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途春光（第2页）

行不多时，旷野之中出现一条小河。

阿昭一眼便望见波光，哪里还顾得上行路，不顾河水寒凉，径直奔向岸边。蹲下身伸出指尖试探水温，冰水刺骨，他嗷地一声迅速缩回手，在岸边原地蹦跳。

“河水很凉，别往深处去。”谢清辞在身后出声叮嘱。

“知道了！就踩踩浅滩！”跳罢，阿昭又蹲在岸边，望着水面上晃荡的倒影怔忡片刻，而后脱去鞋袜，赤足踏入浅滩。

足尖入水的刹那，他浑身打了个寒颤，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，像一只被冷水浇透的雀鸟。可他没有退回去，踩着河水缓步前行，一步落稳，再迈下一步。流水漫过脚背，又缓缓退去，将岸边卵石冲刷得愈发圆润。他弯腰在水中摸索许久，拾起一块莹白透亮的圆石，举到日光下细细端详，掂了掂分量，郑重揣入衣兜。

谢清辞立在岸边，唇角一直噙着笑意。近辞站在他身侧，静静望着水中阿昭的背影。

“看他这般模样，倒像只落了水的麻雀。”近辞开口。

谢清辞侧首看向他：“他本就是雀妖。”

“是，”近辞顿了顿，笑意更深，“一只泡了冷水的麻雀。”

谢清辞凝望片刻，便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水面阿昭的倒影，一言未发。

阿昭捡够石子，双脚冻得通红，爬上岸在草地上蹭掉泥污，穿好鞋子跑回来，身子还止不住发抖，语声都带着颤，脸上却满是欢喜，像是办成了一桩了不得的大事，等着旁人夸赞。

谢清辞脱下外衫，朝他头上抛去。旧棉布衣衫还带着他身上残留的暖意，衣料上还留着昨夜驿站枕席压出的折痕，兜头将阿昭整个人裹住。

“快裹好，别受了寒。”

阿昭裹着衣衫蹦跳两下，边走边哼着不成曲调的小曲。哼着哼着忽然安静下来，快步走到谢清辞身侧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先生，我想问你个事。沈婆婆家里那只老白鹅，若是走了之后，会去往何处？”

谢清辞侧眸看向他。阿昭垂着头，双手缩在外衫袖筒之中，像一只刚刚开始思索前路的小生灵。

“这个，我也说不准。”

“那会去投胎吗？”

“世间轮回纷繁，或许吧。”

“那它下辈子还会是一只鹅吗？”阿昭抬眼，眼神认真。

“不一定，要看它自己心中愿不愿意再做鹅。”

阿昭沉默半晌，低头踢着路边石子：“我觉得老白鹅应当还愿意做鹅。这辈子过得那样舒坦，有人给它梳理羽毛，陪它说话闲谈，离世之后还安安稳稳葬在自家院子里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许，“若是换作我，下辈子还想做我自己，还想过旧闻馆那样的日子。”

说完，他没有抬头看谢清辞，踢石子的力道轻了几分，随即往前跑开，好似要把方才那番心事抛在身后。

谢清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日光自后方洒落，碎光跳跃在他发梢。近辞的目光也落在阿昭背影之上，片刻之后才缓缓收回。

“他长大了。”近辞轻声感慨。

谢清辞轻轻应了一声。他心中暗想，人的成长本就如此，并非某一日骤然蜕变，如同野草，一茬茬悄然抽芽，待你恍然察觉，枝叶早已比从前繁茂许多。

暮色将至，一行人途经一座小镇。街上多家铺子依旧敞着门，糕点铺甜腻的香气混着油锅蒸腾的热气，自门帘缝隙漫溢而出。

阿昭的鼻子一下子便被香气牵引过去，脚步挪不动半分。

“想吃绿豆糕？”谢清辞看向他。

阿昭使劲点头：“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