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日头高升,天色彻底明亮,三人方才动身离去。
前方路途之上,阿昭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大步前行,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,他忍不住回首遥望身后辽阔镜湖。
碧波在艳阳下漾起粼粼银光,湖心双莲相依,一白一浅粉,水下根系交缠,不再互相拉扯羁绊,只是并肩安稳生长。
他收回目光,快步折返几步,来到二人身旁。
“先生,我们就这样离开了?”阿昭轻声发问。
“此处劫难已然了结。”谢清辞答道,“镜湖往后再无祸端,无需我们继续留守。”
“善莲姐姐与她的姐姐,真的能够好好活下去吗?”少年心底依旧存有几分担忧。
“心结解开,前路便握在她们手中。”
近辞在一旁开口,“往后的光景,要看她们如何抉择。”
阿昭轻轻吁出一口气,眉眼舒展:“那样便再好不过。”
善莲并未前来相送。
她与姐姐立在村口老槐树下,阳光穿过枝叶洒落,二人并肩沐光,地上两道影子紧紧相依。如同两株移栽至浅水中的新莲,根须尚且未曾扎稳,却再也不会向着幽暗沉沦。
她没有挥手道别,只是静静伫立光里。
这一回,日光终是完完整整落在她身上。
身旁的恶莲,那只握过红绳的手垂在身侧,指节反复蜷起又松开,笨拙地学着,将手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走出一程,谢清辞忽觉小指被轻轻触碰。
低头看去,近辞的小指正贴着他的小指,不曾扣紧,仅仅相贴。
谢清辞没有转头,也没有挪开手指,任由那一点相触留在原处。近辞亦不曾移开。
日光漫过二人相抵的小指,中间那一点空隙,早已被晚风填满。
又行许久,烈日高悬头顶。阿昭的脚步踏过土路,沙沙作响,为前路打着节拍。
近辞轻声开口:“往后……但凡遇见凶险,你万万不可独自动身。”
谢清辞侧过头看向他,近辞目光望向前方路途,并未转眸。
“无论去往何地,一定要叫上我。”
谢清辞没有应声直白说出“好”字。他缓步前行,微微弯动小指,轻轻扣住近辞的小指。动作极轻,如同漂泊许久的人,将窗扇合上一道缝隙。
风依旧可以透进来,却不再是狂风灌入屋内,只剩门缝间一缕薄薄的暖意。
日光落在二人相扣的小指上,好似一层晒得温润的旧蜜,黏软,却不滞腻。
镜湖的莲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,可朝阳依旧向前铺展,化作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。
他扣着那根小指,不曾松开。
日光淌过交握的指尖,暖意融融,二人并肩走在尘世路途之上,谁也没有先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