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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生莲五 镜湖别绪（第2页）

她动作局促，自袖中摸出一物，是一截褪色的旧红绳，绳结被长年摩挲，表面油亮光滑，原本艳丽的红色尽数褪去，只余下指腹反复抚过留下的温润旧光。

她双手捧着红绳，递到善莲面前，递出之时力道略重，指尖止不住微微震颤。仿佛只要稍有迟疑，便再也没有勇气拿出这件旧物。

“这是你从前亲手编的。”恶莲喉头滚动，一字一字艰难吐出，“当年被迫分离，我一直妥帖收好，辗转多年，从来没有丢掉。”

善莲垂眸凝视掌心里那截红绳，久久不语。唇角轻轻弯起，那并非开怀大笑，而是柔软难言的悸动。她缓缓合拢五指，将那一点暖意妥帖收进掌心。

“原来此物一直在你手中。”善莲轻声呢喃。

“嗯。”恶莲轻轻应声。

善莲把红绳藏入袖中，回身面向湖心双莲，静静伫立晨光之下。肩头彻底松弛，双手垂落身侧，指节不再绷得泛白。

那个终日攥紧执念的人，终于学会摊开手掌。

日光倾泻落在她肩头，她如同一株终于移出幽潭阴影的白莲，正一点一点被日光烘暖，自叶尖而起，一片片，将长久浸在阴寒里的旧叶翻过来，让光芒照遍另一面。

谢清辞转身启程。

近辞没有立刻跟上。

谢清辞走出数步，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两步，不疾不徐。狐尾自衣摆下探出来，如一缕白色的影子不远不近相随。

尾尖时不时轻轻蹭过他垂落的手背，一碰，又弹开，再一碰，反复试探，确认自己不会被推开。

行至湖畔老柳树下，谢清辞停下脚步，背靠树干而立。日光穿过垂落的柳丝，在他衣襟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。他没有言语，只是微微抬起手，掌心向后，静静等候。

片刻，一截温热柔软的狐尾尖落进他掌心，落定之后，便不再挪动，仿佛等候许久，终于寻到归处。

谢清辞不曾攥紧，便任由那截尾尖安放在掌心，眺望湖面漫开的朝阳。

近辞缓步走到他身侧，没有过分贴近，垂落的手自身侧抬起，越过自身，轻轻覆在谢清辞的手背上。指尖穿过指缝，落在那截狐尾之上。

动作轻柔至极。

“昨夜，你劝我不必次次以身赴险。”谢清辞翻转手掌，将近辞的手与狐尾一同拢在掌心，尾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曲，“石阶之上，你说出那句‘那就改’。我事后细想，那话，并非单单告诫于我。”

近辞默然垂眸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
“你心中也深知，想要扭转我的性子何其艰难。”谢清辞缓缓说道。

“的确艰难。”近辞语声轻缓，如同在夜风里飘荡整夜的落叶，终于落于水面，外表干爽，内里尚且裹挟着夜露的湿意。

“从前，我一心想着强行劝阻，想方设法改掉你舍己渡人的性子。后来才懂，本性难移，又何须强行逼迫你做出改变。”

晨光漫过他的眉眼，他抬眼望向远方辽阔天际。

“你替众生寻前路的时候，我便替你把这条路走完。往后你再要为旁人筹谋出路，孤身奔赴险境之时……不必独自一人前行。”

谢清辞立在柳树之下，日光自指缝间漏出，落于近辞的指尖，他缓缓收拢手掌。

“你打算一直伴我同行？”谢清辞侧过头看向他。

近辞目光坚定，轻轻颔首：“此生皆是如此。”

柳枝筛落满地碎光，落在二人之间。

湖风拂过，裹挟双莲新生的温润气息，穿过二人之间的空隙，将那道距离吹得愈发稀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