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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不怕冷（第3页）

他静坐书案前，翻开旧闻册，补全昨日未尽的笔墨。

抬眸望向庭院，晨光熹微，老槐树枯枝覆着一层薄霜，被朝阳照得晶莹剔透，清冷又明亮。

目光落回窗台那盆细叶草，枝叶依旧固执地朝着院门偏转。

无论多少次被人扶正，终究要歪回最初的方向。像口是心非的等候，嘴上不言，心底执着，岁岁如故。

谢清辞莞尔，收回手，任由它自在生长。

白日格外安静清宁。

阿昭晨起不见近辞，随口问了一句，听闻他去往雾隐山，便不再多问。蹲在院中帮阿青劈柴，没片刻耐心，便追着邻家狸花猫满院奔跑，追逐不得，便气鼓鼓蹲在墙角，啃着山核桃赌气，稚气鲜活。

午后，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幼童登门求医。

孩童满面发烫，低声哼唧啼哭，像一团闷在厚棉袄中、燥热难安的小小炉火。

妇人恳请一纸退热符，谢清辞提笔绘符，又细细斟酌药方，妥帖交代妥当。妇人千恩万谢，抱着孩童离去。

他立在门口目送二人远去，看着巷口妇人细心拢好孩童衣领，温柔细致。待背影拐过街角，才缓缓回身。

进门之前，他下意识望向镇口长路。青石板被日光晒得发白，长路空空荡荡，不见归人。唯有几只麻雀落在屋檐，扑棱翅膀跳跃起落，簌簌声响，如风翻动旧铜钱，细碎寥落。

一日无客，一日无信。

第二日依旧清寂无人。

谢清辞静坐书案大半日，逐页翻阅旧闻册中记载的桩桩旧事。

翻至青梧镇“借命灯”一页，指尖骤然停顿。

页末寥寥数语，字字沉凉：某氏，魂散于灯灭之夜。其夫跪地而泣。

他静静凝望一行字句，像重翻一页封存已久的沧桑过往，看尽人间生离、执念、遗憾与无望。

良久，才合上册页，起身步入庭院。

院中，阿昭正拿着细枝，专注戳弄蚂蚁洞口，认认真真，仿佛身负重任。

谢清辞蹲在他身侧，轻声唤他：“阿昭。”

“嗯？先生怎么了？”

“你说，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千百年，心心念念，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阿昭扔掉树枝，认认真真思索片刻，直白纯粹：“想要一个结果啊。”

“何谓结果？”

“不管那个人回不回来、记不记得、在不在。只要知晓答案，心里的那块石头就落地了，从此安稳，不再悬着。”

谢清辞看着洞口忙碌修补巢穴的蚁群，默然良久，缓缓起身拍去掌心尘土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人心所候，不过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。

……

暮色垂落之时，空旷的镇口长路上，终于缓缓走来一道月白身影。

素衣被晚风轻轻扬起，起落温柔，像一片漂泊许久、辗转风尘的落叶，终于寻得归处，稳稳落定。

近辞步履不急不缓，步步踏实沉稳。手中铜灯未曾点燃，灯盏擦拭得一尘不染，在残暮余光里折射出清亮光泽，似一枚重新打磨、焕然一新的旧印章，干净坦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