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狐狸不怕冷（第2页）

他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安然，无半分闪躲：“狐狸不怕冷。”

同一句旧话，心境早已全然不同。

从前脱口而出，仓促慌乱，像不慎翻到藏了千年的秘密书页，来不及遮掩，只能任由破绽外露。可此刻再言，坦荡安稳，不掩饰、不回避、不辩解。

他不再用散修说辞遮掩，不再刻意伪装寻常，坦荡袒露。

晚风穿院而过，吹起披风下摆，拂得衣料轻轻晃动。

谢清辞指尖停在披风系带之上，迟迟未动。他静静凝望眼前人，近辞坦然迎上他的目光，半步之距，不远不近，坦荡无避。

那句“狐狸不怕冷”静静悬在二人之间，温柔绵长，未曾收回，未曾藏匿。

两息之后，谢清辞缓缓系紧系带，将这句藏了百年的隐秘，妥帖收进心底。

他侧首望向老槐树，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，轻得如同月光拂过树梢的一晃，细微难察，却满是暖意。

他没有追问缘由，没有戳破隐秘。

有些心意，不必言说，恰逢其时，恰逢其懂。

近辞亦未曾多言，静静立在身侧，半步之距，恰好容纳了千年等候与此刻安稳。无需动作，无需言语，彼此心知肚明，便是最好的圆满。

“你手腕如何？”近辞轻声发问，打破静谧。

谢清辞微微撩起袖口，月光清冷洒落，那道蔓延不休的青纹，已然攀至肩窝。色泽沉郁深邃，像一截蛰伏苏醒的青藤，牢牢覆在皮肉之上，边缘泛着淡淡冷青，触目惊心。

他只看了一眼，便轻轻放下衣袖：“还在长。”

“汤药从未间断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近日，可觉气力亏虚？”

谢清辞沉吟片刻，如实应答：“有几分。连日奔波，容易疲累，从前从未如此。”

夜色寂静，近辞默然片刻，抬手隔着厚厚衣料，极轻地碰了碰他肩窝青纹蔓延之处。

指尖微凉，隔着披风与里衣，触不到肌理纹路，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疼惜。

“明日添一味辅药。”他轻声道，顿了顿，补得温柔笃定，“我让阿青去采买。”

“你不去？”

“我要回一趟雾隐山。”

谢清辞转头望他。月光将近辞的侧脸照得清明透彻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像是思虑良久、早已决断，并非一时兴起。

他未曾追问归期、未曾探寻缘由，只淡淡颔首：“去吧，把铜灯带上。”

近辞未应声作答，归房之后，却默默将那盏铜灯挪至枕边。

整夜灯火长明，暖黄火苗透过窗纸，在漆黑庭院映出一方温柔光圈，像一枚稳稳落地的旧印章，静静压住漫无边际的沉沉夜色，护得满院安宁。

……

翌日清晨，近辞动身极早。

谢清辞起身时，隔壁书房已然空寂。被褥叠放得方方正正，书案整洁如初，唯有一纸素笺静静压在案上。字迹清隽工整，字字妥帖：

去两日。药已交代阿青。夜里风凉，勿久立院中。

谢清辞轻轻折好笺纸，收进袖中，与从前留存的字句并置安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