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朴宗山门坐落于停云镇以北,两日脚程可达。
山路平易无险,越是贴近宗门地界,周遭风物便愈显清肃规整。沿路尽是排布齐整的苍松翠柏,青石板山道修葺平整,绵延向山巅延伸。每隔数里便立一方石质界桩,桩身镌刻抱朴宗专属云纹,纹路古朴,历经风雨依旧清晰。
阿昭踏在洁净的青石板上,脚步下意识放得极轻,小心翼翼,仿佛生怕踏碎了这山间沉淀百年的清宁。
“先生,你从前都是走这条路回宗门的吗?”
“嗯。岁岁年年,走了许多年。”
阿昭思忖片刻,换了轻柔的问法:“那你……多久没有回来了?”
谢清辞抬眸望向层叠山峦,眸光淡静:“将近十年。”
十年光阴。
阿昭在心底默默盘算,先生如今尚未而立,便是二十出头便决然离开宗门,只身漂泊江湖十载。满心疑惑盘旋喉头,想问一句缘由,最终还是乖乖咽了回去,只静静望着身前清瘦的侧影,不敢多言。
次日清晨,巍峨山门终于映入眼帘。
一方青灰石牌坊矗立山间,石柱斑驳老旧,覆着岁月风雨侵蚀的痕迹,却依旧挺拔巍峨。
坊上“抱朴归真”四字笔力遒劲风骨凛然,似被世人年年描摹,岁岁珍重,历经千载依旧明亮夺目。
牌坊之后,千级石阶蜿蜒向上,隐入漫山苍翠的松林深处。
石阶之下立着一名灰衣少年,不过二十许年岁,怀中抱一柄拂尘,正垂首细细清扫阶上落叶。
他扫得极为用心,将每一片残叶尽数归拢至边角,拂尘穗子随抬手落手的动作轻轻摇曳,温柔又规整。
听闻渐近的脚步声,少年抬首抬头,望见来人面容的刹那,骤然怔住。
他慌忙将拂尘夹于腋下,快步迎上前来,眼底满是惊喜与真切的暖意:“谢师兄!”
谢清辞眸底漾开浅淡温柔,认出了眼前人:“小周,长这么高了。”
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眉眼青涩依旧:“师兄当年离去之时,我才及你胸口呢。”
说罢,他目光轻轻掠过谢清辞身后众人,在近辞脸上短暂停留一瞬。
那一眼极轻极快,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诧异与辨认,似在窥探某种隐秘渊源,却终究礼数周全,未曾多问半句,侧身让出通路:“掌门等候师兄许久,命我在此专程接应。”
几人拾级而上,千级石阶绵长陡峭。两侧松林茂密葱郁,晨光穿透层层枝叶,洒落满地细碎金辉,斑驳错落。
阿昭一路攀行,气喘吁吁,额角渗满薄汗,却咬牙硬撑,半句疲惫也不肯吐露。
近辞始终缓步伴在谢清辞身侧,步态从容安稳,自踏入抱朴宗地界起,他便将常年悬于腰侧的铜灯握在了掌心,不曾松手。
谢清辞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。
行至山顶大殿,比谢清辞记忆中更显古旧沧桑。
青瓦覆着浅浅苔痕,廊柱朱漆逐年褪色,褪去了昔日盛时明艳,可殿前青石地面一尘不染,光洁透亮,显是日日有人细细擦拭,岁岁勤谨。
殿门前立着一名白须老者,身着深灰道袍,衣摆袖口处细细缝着一块同色补丁,针脚细密工整,不细辨根本无从察觉。
老者静静望着谢清辞拾阶而上,目光沉沉,自上而下细细扫过他全身,片刻后微微颔首,语声沉敛:“回来了。”
“师父。”
无多余寒暄客套,老者转身步入大殿。谢清辞紧随其后,踏入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