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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道薄二 白狐契（第2页）

阿昭止步殿外，心怀敬畏不敢擅入。近辞亦停在门槛之外，孤身立在廊下阴影里，掌心握着铜灯，垂手而立，静静望着谢清辞的背影没入大殿幽深之中，默然守候，寸步不离。

大殿光线偏暗，高窗斜漏几缕天光，穿透浮沉微尘，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柱。

殿中无神像供奉，正中央供台上，唯静静摊开一卷泛黄帛书，古朴肃穆。

老者行至供台前，抬手示意帛书：“上月清扫藏经阁，于最底层尘封木箱中寻得此物。藏于古法典籍夹层，以蜂蜡层层封存。破封查看，所载皆是‘承道之体’的秘辛渊源。”

谢清辞缓步上前，俯身凝视帛书。

纸页陈旧发脆，手抄墨色已然淡褪，字字沉淀着千年岁月。

开篇寥寥数行，清晰记载着承道之体的天命，天生牵系天道簿册，寿数不循凡俗命数，由累世功德堆砌而成，超脱凡尘命格。

他逐字逐句细读，目光扫至中段时，指尖骤然一顿，僵在纸页之上。

帛书字迹清晰入目：

承道之体者，生而负契，契成命定，以百岁为一轮，轮回往复。若契满业债未偿，则身消魂散，永世无归。每世契满之前，必择前路二途：或以己身偿业，或以他身赎命。

他反复默读数遍，心底一片寒凉，抬眸望向老者：“师父，此言当真？承道之体，百年一轮，轮回不休？”

老者缓缓颔首。

“那我……是第几轮轮回？”

老者沉默片刻，自袖中取出一张更为陈旧的纸页，纸色褐黄，边角虫蛀斑驳，墨迹深沉老旧。

他将纸页轻轻置于帛书之侧，推至谢清辞眼前：“此乃宗门五百年藏经杂录，同期寻得。上面记载了你五世轮回的全部踪迹。”

“五百年前，宗门雪夜拾得一名弃婴，胸口带天然莲花印记，定为初代承道之体。每世百岁契满，便身消归寂，百年后重生于旧地，莲花印记不改，命格不变。”

“你这一世，正是第五代。”

谢清辞垂眸凝视旧纸。

纸上浅浅五行字迹，隔百年依次排布，每一行结尾，皆是同一句冰冷谶语——身消于契满之日。

最后一行落款年份，恰好是他降生之年。

五世轮回，五世皆亡于百岁契满。

心绪沉沉之际，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供台角落，一只漆面斑驳、带一道细长裂痕的旧木匣静静置于一旁，似被人常年反复开合、细细珍藏。

他伸手轻取木匣，缓缓掀开匣盖。

匣中散落数页旧纸，皆是早年宗门随手记录的杂记。最上方一纸折痕深重，字迹潦草随性，是前人随性落笔的手记。

目光落于纸面，一行字句骤然攫住他所有心神：乙亥年冬，大雪封山。有白狐盘桓山门外数日，夜夜栖于松下，覆雪不动，久久不去。查其形貌，是九尾灵狐。性温良，不扰山门，门人唤其白九，录此存记，后不知所踪。

白九……

谢清辞在心底轻轻默念这个名字，指尖微颤。

他骤然想起旧闻馆闲谈，近辞随口一句“狐狸不怕冷”。彼时他便察觉异样，寻常散修，怎会对狐族习性这般熟稔？他彼时未曾追问，悄悄藏于心底。

而此刻，跨越数百年的旧纸手记，终于将那句无心之言、那个隐秘身份一一对应。

白九……白狐……近辞……

无数细碎伏笔骤然串联，落定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