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……”
“明日便动身。”谢清辞转身向内屋走去。
阿昭留意到,他迈步进门之前,下意识朝书房方向望了一眼。
近辞不知何时已然归来,立在院墙边上,手中拎着一包刚买来的糖饼,正遥遥望着他。
两道目光,在雪后明朗日光里相撞。谢清辞率先收回视线,迈步走入屋内。
阿昭站在院中,看看先生离去的背影,又望望近辞。
近辞没有踏入屋内,低头看了看手中温热的糖饼,走上前,将纸包递到阿昭手里。
“……是给我的?”
近辞没有答话,转身径直走向灶房。
阿昭抱着尚有余温的糖饼站在原地,抬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只觉今日近辞行路的步子,比往日要急促几分,仿佛赶着要去办妥什么心事。他咬下一口糖饼,舌尖的甜意,却好似不如往日醇厚。他把纸包揣进怀里,快步跑进书房寻谢清辞。
他立在书案之前,开口问道:“那旧物出了异样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”
谢清辞将信搁在案上,没有应声,目光凝在信纸末尾一行字迹:“古籍记载,此物与‘承道之体’有关,若无主人亲验,恐有不解之处。师门思来想去,唯有你。”
信纸此处被折痕压过,余下字句,隐没在褶皱之下。
谢清辞将信纸合拢,重新收进袖中:“阿昭,帮我收拾行囊。”
阿昭望着他低头整理笔架的背影,喉头动了动,满腹问话终究咽了回去,只低声应道:“……好。”转身进了里屋。
谢清辞将笔架上的毛笔,一支一支仔细收进笔帘,动作缓慢沉静。
不知何时,近辞已然立在书房门口,手中捧着一碗刚刚重新温热的汤药。
谢清辞收完最后一支笔,转过身。二人隔着半张书案遥遥相对,案角铜灯静静燃着,暖黄光晕将两道人影,一同拢在灯火之中。
“药。”近辞开口。
谢清辞缓步上前,接过药碗,慢慢饮尽。
“明日,我同你一道去。”
谢清辞放下空碗,抬眸看向他。近辞没有躲闪,坦然与他对视。灯影之下,他眼眸沉静,眼底深处,却藏着如水下暗流一般翻涌的情绪。
谢清辞轻轻吐出一字:“好。”
近辞不再多言,端起空碗转身离去。临出门前,他在书案上放下一物——一颗蜜饯,用洁净帕子细细包好,安放在笔架之侧。
谢清辞垂眸望着那枚帕包蜜饯,伸手拿起,没有入口,一并收进袖中。
次日破晓,一行人整装出发。
雪后的天空高远澄澈,万里湛蓝,远处群山轮廓清晰分明,宛若一幅刚刚落笔完成的画卷。阿昭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在最前头。阿青立在门口相送,手中紧攥那包伤药,已然用去大半。近辞走在队伍末尾,铜灯悬于腰侧,布囊斜挎肩头。
临行之前,谢清辞回头望向旧闻馆。依旧是那扇木门,那块旧木牌,窗台上的细叶草,已经被阿青挪进灶房暖窗之下。馆内灯火依旧明亮,阿青总会替他们留着这一盏灯。
他回转过头,踏入漫天晨光。
那盏灯火不会熄灭,待他们远行在外,它依旧静静燃着,如同一只安栖窗台的手,拢住跳动火苗,等候寒风过境。
有些路途走完,不是为了就此停歇,而是总有人,替你守好一盏灯火,再目送你奔赴前路。
他行走在融融晨光之中,身后灯火长明,身侧,有一人与他并肩同行。
袖中指尖,轻轻触碰到那枚包裹妥当的蜜饯。他微微敛神,继续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