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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道薄一 寄旧物（第2页）

“累，可不敢停下，一旦停下，便怕自己再也不愿动身。”

“那现在，还想继续远走吗？”

近辞偏过头望向他，目光温柔又迟疑，如同一只不敢轻易落下的手，悬在离他极近的地方，迟迟不敢触碰。

“如今，好像不必再一直赶路了。”

晚风再度穿过庭院，吹得檐下灯笼大幅旋转，烛火摇曳不定，片刻后又稳稳凝住。

谢清辞没有转头，心底却倏然忆起许多年前的寒冬。彼时他亦是孤身一人，倚在另一处屋檐之下，望着另一片茫茫白雪。那时候，他尚不知世间有“等雪停”一说，也从未设想过，会有一人坐在身侧，同他讲一句，如今不必再走了。

他沉吟片刻，语声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：“从前孤身漂泊那么久，你可曾想过，有朝一日，会不想再往前走？”

近辞依旧望着满地落雪，许久，才开口，声音比夜风还要淡薄：“想过，只是未曾想，会来得这样快。”

谢清辞不再言语。二人静坐在廊下，檐灯与稀薄的天光一同落于两人之间的雪地，静静流淌。

许久，谢清辞起身，端起药碗要回屋。途经近辞身侧，脚步微微一顿，垂眸低声道：“往后，不必再走了。”

近辞没有抬眼，可衣摆之下，一截狐尾悄然露出来，在雪色微光里，轻轻微动了一下。

……

翌日清晨，谢清辞睡过了时辰。

待他醒来，日光已然炽盛，透过窗纸漫进屋内，一片白茫茫的光亮。他坐起身揉了揉手腕，垂眸看去，腕间的青纹已然漫过肘弯，快要蔓延至上臂。

他放下衣袖，起身洗漱。行至灶房，望见阿昭蹲在灶台边，面前摊开一张黄纸，手里攥着笔，眉头紧锁，正对着纸上涂画。

谢清辞凑上前瞧，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人形，旁边歪歪写着一个“我”字。

“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自画像。”

“画得像颗土豆。”

“我画的是正面！”

“正面土豆。”

阿昭把笔往地上一摔，气鼓鼓道：“先生你出去！”

谢清辞含笑转身离开，路过书房，向内瞥了一眼。屋内不见近辞的身影，榻上被褥叠得方整，铜灯安放在枕边，灯芯修剪得齐整干净。书案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药，旁侧压着一张小字条，字迹工整清隽：“药凉了，热了再喝。”

他立在门口，静静望着那张纸条片刻，伸手拿起，仔细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回到灶房把药温热，一饮而尽，苦涩漫遍唇舌，他闭着眼缓了片刻。放下碗时，阿青自柴房门口探出头：“先生，昨夜有人从门缝塞进来一封信。”

谢清辞接过信函，信封之上一字未写，封口蜡印是一枚小巧莲花纹。

那是抱朴宗的印记。

他拆开信，目光缓缓扫过纸页，动作一点点停住将信反复读了两遍，而后妥帖收入袖内。

阿昭自灶房跑出来：“怎么了先生？又有新的差事？”

谢清辞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
“这回去的地方远不远？”

“不远，就在抱朴宗的山上。”

阿昭微微一怔：“抱朴宗？那不是先生从前待过的地方？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