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行茫茫苇荡,晚风萧瑟,行路疲惫。阿昭脚步放缓,面露倦色。
谢清辞望着少年背影,轻声道:“前方寻一处歇脚,明日再行返程。”
近辞轻轻颔首,半步不离,默然相随。
苇风穿荡而过,掀起他月白衣摆,轻轻擦过谢清辞的衣袂,相触一瞬,便各自分开。细微的触碰轻得无痕,却藏着克制已久的温柔。
谢清辞缓步前行,苇叶在暮风里沙沙作响,暮色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浅淡的灰紫。他走了一小段路,忽然开口:“近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……那些等了很久的人,后来都放下了吗?”
近辞走在他旁边,隔着半步。晚风从他那一侧穿过来,把他的袖口得微微翻了一下又落回去,像一枚被风翻动的旧书页。
他想了想,声音从暮色里浮上来,很轻:“有的放得下,有的放不下,有的放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用一根细线牵着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渡鸦放下的那半,够他撑过余下的日子了。至于那根细线……不碍事了。”
落音,清冷又温柔,藏着无尽等待。
谢清辞低声轻念一遍,抬眸问:“你说,他放下了一半?”
苇叶沙沙作响,暮色沉沉。
近辞静默片刻,语声轻浅如风:“放下了一半,余下一半,仍有执念牵系。”
谢清辞默然前行数步,心底澄澈,轻声再问:“那你呢?”
近辞脚步微滞,抬眸望向前方灰紫色的暮色长路。
天地寂静,风声簌簌。
他的声音极轻极柔,小心翼翼,像怕惊扰了心底珍藏多年的圆满:
“我在等雪停。”
谢清辞侧眸看他,轻声追问:“那你等到了吗?”
近辞垂眸望着脚下长路,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遥遥伸向身侧之人的方向,紧紧相依,不离不弃。
片刻,他轻轻应声:
“等到了。”
三个字轻若蚊蚋,却重抵心口,藏尽半生隐忍等候,岁岁奔赴,终得圆满。
……
晚风浩荡,苇荡层层合拢,掩去来路。
暮色旷野之上,三道人影缓步前行,三道长影铺落土路。其中一道身影,悄然微微倾斜,朝着身旁之人靠近半分,克制隐忍,未曾相依,却岁岁相随。
天边最后一线微光缓缓寂灭,天地沉入温柔暮色。
谢清辞未曾回头,脚步却悄然放缓,将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,悄悄缩短。
穿荡而来的晚风,填平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寸空隙,温柔相拥,无声相融。
走在最前的阿昭似有所觉,脚步悄悄放慢,默默替身后两人掩去风声,拉长前路,不扰温存。
远方的忘川渡口,彻底隐入沉沉暮色,不见船影,不见孤人。
五百年旧梦翻页而过,尘缘落幕,执念终解。
人间风停,雪意将尽。
所爱隔路,步步皆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