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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中人一 赵家老宅（第3页）

阿昭立刻闭紧嘴巴，乖乖点头：“好。”

谢清辞转而看向赵德厚，语气平和问询：“府上后院那口枯井，可有什么陈年渊源、旧事传闻？”

赵德厚细细蹙眉回想良久，终究缓缓摇头：“年代太过久远，无从考究。自打祖上迁居此处扎根，这口井便早已存在。后来地下水改道枯竭，井水彻底干涸，便一直闲置封盖，未曾填埋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幼年时常贪玩靠近井边，家中长辈次次厉声严禁我靠近半步，只说井下不祥、藏有阴煞，却从未细说究竟是何缘由、有何旧事。”

“可否带我前往后院一观？”谢清辞起身。

“自然可以！先生请随我来！”赵德厚连忙应声引路，快步穿过二道门，踏入后院。

后院比前院更显逼仄清冷，阴气沉沉。院心伫立一棵年迈老枣树，木叶尽数落尽，光秃秃的枝干虬结扭曲，直直伸向灰白天际，蜷缩收拢，宛若一双枯寂无力的手，空空攥着漫天寒凉。

枣树不远处，正是那口尘封多年的枯井。青石垒砌的井沿古朴厚重，井口被一块厚重木板严密封盖，木板之上，又压着一方千斤巨石，死死镇住井口，不见天日。

谢清辞缓步走近，俯身细细观望井周痕迹。

巨石周遭的泥土之上，留着一圈深浅均匀、反复摩挲的光滑痕迹。绝非风雨冲刷的自然纹路，而是长年累月、夜夜往复挪石、抚井、探井，硬生生磨出的印记，边缘光亮圆润，藏着数十年无人知晓的执念、惦念与不甘。

他缓缓直起身，语调平静无波：“赵先生，府上近日，可有夜半时常起身独行之人？”

赵德厚猛然一怔，瞳孔微缩，瞬间愣住：“先生此言……莫非这夜半鬼影、啼哭异声，并非阴魂作祟，而是活人所为？”

“井口封石屡屡被动移位。”谢清辞直言点破真相，“非你，非尊夫人，宅中另有其人，夜夜至此。”

赵德厚面色骤变，唇瓣哆嗦不止，几番欲言又止，满腹震惊、愧疚与难堪在心底翻涌不休，话到嘴边咽了又咽。

良久，他才压低声线，艰涩道出藏在家中多年的隐秘：“……是家母。”

谢清辞再度蹲落井边，抬手轻推那块千斤巨石。

顽石沉重万分，却并非纹丝不动，微微可晃，留有松动余地。

绝非一朝一夕之力可为。是岁岁夜夜，一位年迈老人倾尽余力，一次次尝试挪开重石，徒劳无功，却岁岁不休、夜夜不止，坚持了整整数十年。

他轻轻拍去掌心尘灰，温声问询：“令堂居所何在？”

“后院东侧厢房。”

谢清辞移步而去，抬手轻叩木门。

屋内沉寂片刻，随后传来一道苍老迟缓的嗓音，沙哑温和，却格外清明：“……门外何人？”

“大娘晚辈谢清辞，受人所托前来勘验老宅异事，想与您闲谈几句。”

屋内静默须臾，木门被人缓缓拉开。

门后立着一位身形瘦小的老妪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，满头花白青丝梳理得整整齐齐，一丝不苟。岁月在她脸上刻满深深沟壑，沧桑尽显，可一双眼眸清亮通透，毫无昏聩痴钝，全然不似赵德厚口中神志恍惚的模样。

老妪静静打量门前三人，目光缓缓扫过谢清辞清隽眉眼，又落向身后安静伫立的近辞、活泼乖巧的阿昭，沉默须臾，侧身退让开门：“进来坐吧。”

厢房狭小简朴，陈设极简，却一尘不染、整洁至极。窗台摆着一盆彻底枯死的茉莉，盆土干裂板结，花叶枯槁蜷缩，早已经年无人照料，徒留一室死寂荒芜。

老妪端端正正坐于床沿，十指交叉轻搭膝头，脊背挺直，安然静坐，似早已等候这场问询，等候这一场迟来的真相，默默等候了整整六十余年。

谢清辞落座对面木凳，不绕弯子，一语戳破尘封半生的旧事：“大娘，这口枯井底下，常年困着一个人，对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