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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中花二 雾隐山下（第1页）

启程的那日清晨，天色尚是朦胧微亮，还未全然破晓。

谢清辞醒来，只觉手腕沉甸甸的，隐隐发胀。他撩开衣袖一看，那道青色纹路已经攀爬到小臂中段，色泽较之昨日又深了一层，宛如一截沉静的青藤，顺着血脉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。他缓缓放下袖口，没有再多凝望。

推门走出屋门，近辞已然立在庭院之中。

他换了一身浅青色长衫，料子平整，衣摆边角熨帖妥帖，背上一只简约素净的布囊，手中依旧提着那盏熟悉的铜灯。今日灯芯已然换新，铜盏被擦拭得锃亮光洁，连灯座缝隙里的浮尘都尽数拭去。

看见谢清辞出来，他目光先落在对方的袖口上，顿了片刻，才缓缓移到谢清辞的面庞。

“药放在灶台上，趁热喝。”

谢清辞去到灶房，将药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味漫过口舌，他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散去那股苦味。

阿昭早已背着包袱，在门口蹦来蹦去。阿青静立在门边，声音低沉：“先生，柴房的木柴我已经劈够一月之用，院中残雪尽数扫净，屋顶的瓦片昨夜也修补妥当了。”

谢清辞看了他一眼：“不必事事都一一禀报。”

阿青垂着头：“……我习惯做完事，要跟人说一声。”

谢清辞没有再多言语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，如同安抚一头温顺老牛：“你留守家中。”

阿青闷闷应了一声“嗯”，立在门槛边，目送三人远去。

停云镇尚沉浸在静谧之中，街上唯有包子铺的掌柜正掀开蒸笼，白蒙蒙热气腾腾升腾。掌柜瞧见谢清辞背着行囊出门，眉眼笑成一道弯，目光扫过一旁的近辞，下意识多望了两眼。

一身衣衫干干净净，银簪束发一丝不苟，便是远行赶路，也不见半分风尘潦草。

“谢先生又要出远门？此番去往何处？”

“雾隐山。”

掌柜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，手中蒸笼盖子险些脱手滑落，他慌忙攥稳，压低声音：“谢先生，那座山不干净。上个月就有几个砍柴人进山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“我便是为此事前去。”

掌柜张了张嘴，把劝诫的话咽回腹中。他飞快包好六个包子，塞到阿昭手里：“拿着，路上充饥。”

阿昭这一回没有叽叽喳喳说些讨喜的话，低头望着掌心温热的包子，难得安静片刻，小声道：“多谢掌柜。”

掌柜摆了摆手，退回蒸笼后方。

出镇一路向南，雾隐山距停云镇约莫两日半脚程。越往南行，地势逐步抬升，路旁树木也由落叶槐树，渐渐换成苍劲的针叶松。周遭寒意愈发浓重，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草木腥气。

阿昭走在前方，却不再像往日那般蹦跳嬉闹，“雾隐山”三个字，似在他心头压上了一重沉甸甸的东西。

行至大半日，路边开始漫起雾气。

起初只是薄薄一层，贴伏地面飘荡，如同素白轻纱浮在草叶尖上。越往深山走，雾气愈发浓稠。待到午后，头顶天光尽数被白茫茫的雾霭遮蔽，天地之间，仿佛只剩他们三人，与脚下这条蜿蜒山路。

阿昭缩了缩脖颈：“先生，这雾也太大了。我们离山脚还有多远？”

谢清辞辨明方位：“再走一个多时辰便抵达山脚。雾隐山终年多雾，本就是常态。”

“终年起雾……”阿昭低声喃喃，“难怪取名雾隐山。”

“它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。”近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语调平缓悠然，仿佛只是闲庭信步，“旧名青屏山。只因山上常年浓雾锁山，山形隐没不见，才改作雾隐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