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落了整整一夜。
次日清晨,谢清辞推开院门,庭院已经覆上厚厚一层皑皑白雪。
阿青早已起身,握着一把旧扫帚清扫院落,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,在青石板上扫出一条洁净通路。
灶房那边,阿昭正蹲在里头生火,烟囱飘出的炊烟忽浓忽淡,夹杂着少年被烟火呛出的阵阵咳嗽声。
谢清辞立在门檐下静静望了片刻,心底竟生出几分错觉,仿佛这个冬日,比往岁要暖上些许。
他迈步走入院中,踏在扫净的石板之上。凛冽寒风钻灌入衣领,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,肩头忽然落下一物。
一件月白薄披风,尚带着淡淡的余温。
谢清辞蓦然回首。
近辞就立在他身后,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姜茶。
“披上。”近辞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随口叮嘱一件寻常琐事,“昨夜你的披风落在书房了。”
谢清辞垂眸低头,才记起出门时忘了穿戴。他接过姜茶饮下一口,依旧是熟悉的滋味,姜与红糖配比恰到好处,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淌入腹内。
他捧着瓷碗,抬眼望向近辞。对方一身月白长衫,领口袖口翻细毛边,簪是旧银的,梅花纹路快磨平了,半披发尾垂在肩后。瞧似随手穿着,实则每一处都规整妥帖。他素来爱整洁,时时刻刻都要把自己打理得体面好看。
“你不冷?”谢清辞问道。
近辞垂眸扫过自身衣袍:“狐狸不怕冷。”
话刚出口,他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动了一下,像一个人说完了话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。他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垂下来,嘴唇翕动了一下,像是想补一句什么。
“散修皮糙”、“从前在山里习惯了”、“书上说狐狸不怕冷。”但话到嘴边,被他自己咽回去了。
什么补什么,不如不补。
但谢清辞已经听见了,但他没有追问。
“你只穿了一件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谢清辞没有再多追问。他将月白披风裹得紧实,又呷了一口姜茶。
近辞就站在身侧,既不离去,亦不多言,安安静静陪他立在落雪的庭院之中。
阿青扫雪渐渐来到二人脚边,抬眼悄悄瞥了瞥,目光在谢清辞与近辞之间来回流转,随即垂下头,继续埋头扫雪,一言不发。
“先生!”阿昭的脑袋从灶房窗口探出来,“粥煮好了!咦,近辞哥什么时候把披风给先生披上了?”
近辞没有接话,转身便往灶房走去:“我去盛粥。”
阿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又瞅了瞅谢清辞身上那件月白披风,转头朝向阿青:“阿青哥,你有没有察觉到……”
阿青淡淡开口:“没有。”
“我话都还没说完!”
“那也没有。”
阿昭鼓着腮帮子,悻悻缩回了灶房。
早饭简单朴素,一锅白粥,一碟咸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