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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命灯七 归程（第1页）

第三日清晨，天色沉静，风色柔和。

谢清辞抬眼望向窗外，出声道：“该启程回馆了。”

阿青劈完最后一捆木柴，擦去掌心里的木屑，安静站到谢清辞身后。

阿昭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，里面塞满人间暖意：客栈老板娘接济的干粮，小豆偷偷塞进来的煮鸡蛋，还有近辞一次次“顺手”买下的糖饼。

谢清辞望着那只快要压弯少年肩头的包袱，无奈失笑：“带得未免太多。”

阿昭挺胸，一脸得意：“这些全是我求来的！一点都不多。”

“为了一枚煮蛋，软磨硬泡了一炷香。”

“好歹求到了不是。”

谢清辞笑意漾开，不再打趣。他站在客栈门口，最后回望青梧镇。

梧桐果荚在风里轻轻摇晃，街上孩童追逐嬉闹，卖豆腐妇人正站在门前晾晒被褥。

镇上百姓尚且不知这里曾倾覆三百年执念，九条性命险些湮灭；他们只记得谢先生来过，将濒死的生机一一拉回人间。

“走吧。”

一行人踏上归途。

阿昭背着包袱蹦蹦跳跳走在最前；近辞落后两步，步履悠然，似闲庭信步；谢清辞行在中间，披风下摆被晚风轻轻拂动；阿青落在队伍末尾，频频回首眺望渐渐模糊的青梧镇轮廓，脚步轻缓，像是在作别困住自己三百年的过往。

行不多远，阿昭忽然折返，凑到近辞身侧。

他先是没说话，歪着脑袋从上到下打量了近辞一遍，目光在他腰间那盏旧铜灯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他月白色的袖口边缘，然后才仰起脸来，眼睛亮晶晶地开口：“近辞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修为到底有多高？”他眨巴着眼睛，语气里带着三分好奇三分试探，像是已经把这个问题憋了一路，“你帮我瞧瞧，我是不是最近修为突飞猛进？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，把自己那点微薄的灵气往近辞的方向送了送，像一只小雀把翅膀张开给人看羽色。

近辞偏过头来，目光在他身上淡淡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，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被风推了一下。

他收回目光，声音平平的：“半妖，化形不足百年，灵力断续不稳，遇上筑基以上修士，优先逃命。”

阿昭脸上的得意僵住了，他张着嘴，半晌没合上，下巴像被这句话轻轻敲了一下：“……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？”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，尾音微微翘着，像是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被拆穿的事实。

近辞并未作答，抬步向前，随手拨开拦路的枯枝。动作轻描淡写，仿佛千百年间早已习惯这般护佑旁人。

阿昭盯着近辞的背影看了许久，他的目光从近辞的肩头移到他的脚底。

月光下土路微微泛白，近辞踩过的地面只留下极浅的印记，像一片羽毛贴了一下又飘走了。

阿昭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好几息，才收回来，快走几步溜回谢清辞身边，压着嗓音小声说道：“先生，他绝对是隐世的大佬，修为高得没边的那种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怕近辞听见，又像是这个秘密太重了他一个人兜不住。

谢清辞淡淡应道：“嗯。”

“不止看穿我的修为，你看雪地！”阿昭压低声音比划，“他踩过的雪只有浅浅痕迹，如同羽毛落上去一般！我以前见过修为最高的修士走路都要留半个脚掌的印子，他比那还轻！”

谢清辞终于垂眸瞥了一眼地面：“修为高深者步履轻盈，本属寻常，不必大惊小怪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阿昭。”谢清辞轻轻看他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，“别人不愿吐露的根底，不必追问。”

阿昭瘪了瘪嘴，好奇心压不下去，又小声嘟囔：“那他要跟到什么时候？从青梧祠堂一路跟过来，都三天了，难不成要直接住进旧闻馆？”

谢清辞抬眸望向前面那道月白衣衫的背影。灰蒙天幕之下，那一身素白干净得如同新落的积雪。

“倘若他想跟随，便随他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