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昭看看谢清辞,又望望前方的背影,鼓了鼓腮帮子,不再多言。
翻过第二座矮山,路过沿路的旧茶棚。
守棚的老妇人守着沸腾的茶炉,看见几人归来,眉眼弯弯笑着招呼:“先生,又路过此处?”
“嗯,折返路过。”
“天寒,坐下喝碗热茶再走吧。”
阿昭立刻兴冲冲冲进去:“喝!当然要喝!”
谢清辞无奈一笑,落座茶棚之下。
阿青独自坐在最远的角落,捧着茶碗缄默不语。近辞坐在谢清辞对面,双手端起茶碗,只静静吹拂表面热气,迟迟不曾饮下。
谢清辞低头饮茶,抬手之际袖口悄然滑落,腕间一道青纹露了出来。纹路细如藤蔓,自皮肉之下蜿蜒生长,绝非外物沾染,泛着幽冷的青色。
他飞快拢回衣袖,可对面的近辞已经尽收眼底。
近辞吹茶的指尖猛地一收,骨节微微绷紧,眼底转瞬掠过一层沉郁,担忧与隐痛一闪而过,随即尽数掩去。
他垂首饮茶,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可这片刻的失态,没能逃过谢清辞的观察。
那一瞥太过短促,收束得过分自然,恰恰暴露了刻意的克制。
谢清辞把衣袖拢得严实,目光落在近辞侧脸上。他垂着眼帘,长睫落下浅浅阴影,握碗的手稳如磐石,可这份平静之下,好似冰封湖面,底下暗流汹涌。
谢清辞没有点破,饮尽杯中茶水,起身道:“继续赶路。”
途中阿昭耐不住路途寂寥,转头纠缠阿青,追问他的本体。
阿青沉默许久,闷声答复:“青牛。”
“水牛还是黄牛?”
“……耕地劳作的青牛。”
阿昭兴致大涨,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,问他是否拉过犁,劳作累不累,牛鼻会不会疼痛。
阿青被问得手足无措,下意识躲到谢清辞身后。
“别为难他。”谢清辞回头提醒。
“我没有为难!我这是虚心请教!”阿昭理直气壮。
身侧的近辞听见,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瞬。笑意浅淡,恍若寒风掠过大雪,转瞬消散。
谢清辞恰好侧目,捕捉到这抹难得的笑意。四目堪堪相触,近辞立刻压平唇角,转头望向道旁枯木。
谢清辞收回视线,默然前行。
暮色四合,一行人终于踏入停云镇。
镇口老槐树依旧伫立,枝头悬挂的旧灯笼烛火将尽,火苗在昏夜里明明灭灭。
谢清辞站在镇口望向街巷,阿昭已经兴冲冲往前跑,阿青垂头紧随其后。近辞停在几步之外,静静凝视着镇子万家烟火。
“近辞。”谢清辞唤他。
近辞回过头来。
“你可愿意随我回旧闻馆?”
近辞眸色微动,片刻之后微微垂眼,礼数周全:“会不会多有叨扰?若是馆内不便,我自去镇上寻一处客栈即可。”
旧闻馆本就狭小,向来只有两张床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