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昭还偷偷在灶灰里埋了两个红薯,扒出来时外皮焦黑,剥开便腾起滚滚热气,他欢喜得蹦跳,迫不及待往嘴里塞。
谢清辞慢慢啜着粥,近辞坐在对面,同样慢条斯理进食。
阿青缩在角落小凳上,沉默啃食红薯,像一头被收留、尚且不敢放开声息的老牛。
旧闻馆寻常的清晨,便这般缓缓铺开。
饭后,谢清辞坐到书案前,翻开旧闻册,打算将青梧镇一事正式落笔记录。
提笔之际,袖口微微滑落,腕间那道青色纹路赫然显露,较之昨日,又往上蔓延一寸,已然越过腕骨,向着小臂缓缓攀伸。
近辞坐在书案对面,正整理一卷旧书。目光掠过谢清辞手腕,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垂首继续翻书,装作一无所见。
谢清辞拢好衣袖,落笔挥毫。
青梧镇·借命灯·完——某氏,名萤,殁于三百年前。其夫阿青,以命灯续魂,借九人运道,致其衰败。今灯已熄,魂已散,九人渐愈。阿青随归旧闻馆,为仆役。余不知此举对错,然彼跪地泣时,其声如裂帛,余不能忘。
写完,他搁下笔,将册子推至一旁。
阿昭趴在桌沿探头来看,看完咂咂嘴:“先生,你写得跟说书人讲的故事一般。”
“本就是留给后人翻看的记录。”
“那日后记我的时候,可要写得好听些。”
“你有什么值得落笔的事迹?”
阿昭理直气壮:“我日日为你烧火做饭!这难道不算?”
谢清辞正要含笑回话,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半大少年气喘吁吁奔入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书信,脚下在门槛处踉跄险些跌倒,被阿青伸手稳稳扶住。
少年站稳身子,连忙将信递到谢清辞面前。
“谢先生!是雾隐山那边送来的!”
谢清辞接过信,拆开信纸。纸页草草折过,字迹潦草仓促,似是情急之下挥笔写就。读罢,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。
阿昭凑上前来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雾隐山脚下有一处村落。”谢清辞将信折回信封,“村中传言山上有‘食人花’,进山砍柴的百姓屡屡有去无回。近两月,已经失踪四人。”
“食人花?”阿昭双眼骤然发亮,“当真会吃人的花?”
“是否食人尚且不明,只是人确实无故失踪。村里曾请两拨道士上山探查,皆一无所获,只断言山中藏妖,劝诫村民不要再入山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村子离此地,步行需两日半。”谢清辞站起身,把信收进袖中,“明日我动身前去查看。”
阿昭当即跳起来:“我也要同去!”
“你留在馆中看守。”
“凭什么!”阿昭声音陡然拔高,“上次青梧镇,你也让我守在客栈!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着先生查案!”
“你要负责烧火。”
“阿青哥也会烧火!”阿昭伸手指向角落的阿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