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抬起头,一脸茫然:“……我会烧。”
“你看!”
谢清辞沉默片刻,望向阿昭。少年脸颊因激动泛起薄红,眼底亮晶晶的,掺着委屈,又带着几分执拗。谢清辞凝视数息,轻轻叹了口气:“可以同去,但凡事必须听我吩咐。”
“听!”阿昭瞬间喜笑颜开,“先生叫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!”
“那先去把灶房的碗洗干净。”
阿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:“……现在?”
“明日就要启程,今日需将馆中诸事打理妥当。碗筷、柴薪、院中残雪,还有阿青的住处,都要收拾利落,总得有人守家。”
阿昭瘪着嘴,慢吞吞往灶房挪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那近辞哥去不去?”
谢清辞抬眼望向近辞。对方依旧坐在书案对面,手中旧书停在第三页,方才起便未曾翻动过半分。
听见阿昭发问,他也不曾抬头,淡淡吐出二字:“去。”
阿昭转头看向谢清辞。谢清辞收回视线:“好,你回去收拾行囊吧。”
近辞合上书卷,缓缓起身,动作从容不迫,好似早已笃定谢清辞不会拒绝。他行经谢清辞身侧,脚步微顿,压低声音道:“你腕间那道印记,夜里,让我看一看。”
谢清辞指尖微微蜷缩。待他转头,近辞已然转身离去,月白的背影消失在廊角,仿佛方才那句话,从未出口。
入夜,谢清辞坐在书案前,翻找出关于雾隐山的旧卷宗。
这是一本泛黄册子,记载着抱朴宗数百年来对雾隐山零星记述。山势险峻,林木繁茂,常年弥漫瘴气。山中本就栖居不少妖物,大多性情平和,并不主动侵扰凡人,与人相安无事。
册中并无“食人花”的记载,唯有一条旧事:“百年前,雾隐山有花妖一株,寄身于人骨,每逢春夜绽放赤色繁花,香气惑人,后不知所踪。”
谢清辞将这段记录誊抄在便笺之上,合起卷宗。
他起身舒展筋骨,手腕传来一阵酸胀,动作骤然停滞。那道青色藤蔓纹路,今日色泽又加深几分,正势不可挡,一点点向着手臂蔓延。
他掩好衣袖,转身准备回房,行至书房门口,脚步蓦然顿住。
书房灯火依旧亮着。
近辞就坐在那张旧榻之上,褥子并未铺展,只直接坐在冷硬木板上。他面前摆着一只小碗,碗中盛着黑漆漆的药汁,袅袅腾起温热白气。
听见脚步声,近辞抬眼望过来:“过来。”
谢清辞立在门口,没有迈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药。”
“治什么?”
“你手腕上的印记。”
谢清辞微微一怔,迈步走入书房,在近辞对面矮凳落座。望着碗中乌黑药汤,抬眼看向近辞:“你如何知晓这是……”
“我从前见过。”近辞语气平淡,像是在叙说一桩寻常旧事,“曾见过有人腕间生出这般青纹,如同藤蔓盘绕,那是命元不断耗损的征兆。”
谢清辞默然不语。
“青梧镇之时,你画安魂符,耗费了大量灵力。”近辞目光落在药碗之上,神色沉静,“那些灵力,皆是自你命元之中抽取。每损耗一次,这道纹路便长一寸。待到它攀至心口……”
话说到此处,他骤然停住,余下的话语,没有继续说出口。